遂入门来,按照箭头指示一间间展厅浏览,展厅一一归类,衣饰、家俱、佛像、武器、象牙馆……因为过分规整,反而不如在屋外徜徉时那般令人心醉。其中一间独立抱厦,分内外两间,外间是立柜,里面陈设着各项金色器皿;里间是一张巨大的古董四柱悬帐床,鎏金柱,垂金帐,极尽辉煌精致之能事,想来必是国王或后妃一流人物的寝具吧。
有服务人员卧在床脚小几上假寐,让人恍惚这是一个偷懒的侍女,已经沉睡了数百年。而当我按动相机快门,她忽然抬头看我的时候,我几乎是惶然的,觉得自己打扰了一场百年酣眠,闯入了她前朝的绮梦。
出馆时,看到ALAN悠闲地坐在门口台阶上一边玩电脑一边等我,不禁有些茫然:你还在这里?
他嗔怪:我说了要等你啊,怎么呆呆的?
他不知道,我以为自己已经消失了几百年呢。
后来,ALAN就经常用“呆呆的”来形容我了。因为我总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并且常常会问些特别弱智的问题。比如晚上他提议去暹罗广场,一路大塞车,我问他:曼谷的晚上总是这样热闹吗?
ALAN说:也不一定,今天是周五嘛,所以人特别多。
我“哦”了一声,接着问:那明天是星期几啊?
他横我一眼,无奈地说:星期六,好吗?
我恍然,又窘又无奈,不知怎的,到了曼谷后忽然变迟钝,对于时间这回事,一直都有点界限模糊。在欧洲也不会被时差困扰的我,居然在时差只有一小时的曼谷迷失了。
也许怪不得我,因为曼谷塞车实在太厉害了。我们在考山路口站了半个多小时也打不到一辆的士,于是决定坐公交车去。那可真叫一个慢啊,走两步停三分钟,简直让人绝望地以为永远也不会到达目的地了——在这样停滞的空间里,时间自然也就跟着失去了意义。
然而看看周围的乘客,却都是一脸的泰然自若——真不枉叫了泰国。于是我也夷然起来,安慰自己说:坐公交的好处就是,只要车子没有坏掉,怎么都会到达终点的,而且不需要考虑跳表的问题。
不出所料的,车子一路摇晃着,还真的把我们送到了暹罗广场。
那里是ALAN最爱的地方,因其热闹繁华。也是曼谷最大最高端的商场,相当于北京的燕莎。然而正因其高档商品的统一性,反而让我毫无兴致。
商场外的休息处,楼前小广场,还有商场大厅,几乎稍微空旷点的地方就会有劲歌热舞表演。这是ALAN最喜欢的休闲节目,于是我们坐在石阶上,看了一场又一场。到处都是人,曼谷的夜如此热闹,灯火通明,鲜花簇锦,歌舞喧娱,虽然离圣诞节还有十多天,然而到处都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分明已经开始了预先庆祝。
之后我们来到名闻遐迩的四面佛广场,果真是香火鼎盛,信徒众多。小小四面佛端坐在宝座之上,怡然享受着四方香火,信众虔诚地献花、焚香、膜拜。
之前在影视报刊里看到太多次,但因为总是特写,就一直以为这里必是规模壮观的。然而来到才知道,这既不是庙宇,也非殿堂,而只是一个露天广场,四面佛的塑像也远比想象中袖珍得多。
但这丝毫不影响信众的虔诚恭敬。有很多人在围着佛像念经、祈祷,侧面台子上更有扮作阿卜娑罗(飞天)的女子在佛乐下起舞,有信众在台阶上跪拜。
我们也随众行了礼,之后沿着街道一直向前走,不知拐了几个弯,过了几条街后,在街角看到又一座四面佛,也是妆金鎏彩,端坐莲台,只是无人参拜。
大家都是佛,何以暹罗广场的四面佛独享烟火?
佛主张众生平等,然而在众生的世界里,却是连佛也不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