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手术中”的红灯照在惨白的走廊上。凌寒就站在那团红光里。整个人像一尊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雕塑,昂贵的西装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脸上、手上、头发里,全是干涸的血渍,混着爆炸扬起的灰。血腥味浓得呛人,从他身上一阵阵散发出来,熏得人喘不过气。阿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都咬出了青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呼啦啦一大群人走了过来。陈默、清溪、何明轩、温暖、江北……凌寒和丁浅身边最亲近的人,在接到消息后,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石头带着那十几个原本负责看守丁浅、此刻面如死灰的保镖,踉跄着冲到凌寒面前,“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少爷,都怪我们。”石头带着巨大的自责,头深深埋在地上:“是我们没用,没看住丁小姐。您怎么罚都行!要杀要剐,我们认!”凌寒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术室的门口。阿强从后面冲上来,一脚狠狠踹在石头肩膀上!“砰!”石头被踹得歪倒在地,又立刻挣扎着跪好,一声没吭。阿强咬牙,眼眶通红,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压抑的低吼:“你们的确该死!”“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人都看不住?!啊?!”他猛地又是一脚踹过去:“废物!都他妈是废物!”石头被踹得嘴角渗血,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死死低着头。陈默和何明轩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拽住阿强:“阿强!冷静点!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冷静?!我妹在里面生死不明!你让我怎么冷静?!”阿强拼命挣扎,嘶吼着,“杀了你们有什么用?!能让她醒过来吗?!啊?!”江北上前一步,没看地上跪着的人,径直走到凌寒身侧。“凌少,不怪他们。是我帮丁浅离开医院的。所有责任,我担。”温暖上前,试图挡在江北身前:“凌少,是我的错……”“闭嘴!”江北猛地将她扯到身后,低喝一声,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随即转向凌寒,挺直了脊背:“跟温暖无关,要罚罚我。任凭处置。”凌寒终于开口,久未说话的声音异常沙哑,语气却平静无波:“处置?”他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不敢。”江北愣住了。他预想了凌寒的暴怒,预想了所有的惩罚,甚至做好了以命相抵的准备,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两个字。温暖也愣住了,泪水凝固在脸上。凌寒嗓音冷冷的:“你们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份情我记得。”“浅浅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别动江北。”“所以,我不会也不能动你们。”温暖开口:“凌少”清溪默默上前,将还想说话的温暖拉开,轻轻对她摇了摇头。凌寒看向石头:“带人下去。”“少爷……”石头还想说什么。阿强红着眼吼:“滚!没听见吗?!”石头不敢再言,带着人退到走廊尽头,却没走远,依旧等在门口处。凌寒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江北:“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帮她?”江北迎着他的目光:“我没有理由拒绝。”“没有理由?!”凌寒指节猛地捏紧,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把揪住江北的衣领,手臂青筋暴起,指节抖得厉害:“你不帮她,她怎么会跑出来?!”他双目赤红:“她不就能平安无事了吗?!”“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里面,生死不知!!”江北被他揪着,神色却异常平静:“您错了,凌少。”“两年前,我承过她的情,作为交换,她要求我在你有事时出手。”凌寒的手一松。“两年前?”“对,两年前。”江北理了理衣领,“那时候,她就在为今天这样的情况做准备了。”“您觉得,就算这次她没出来,往后您要是出事,她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吗?”丁浅那句话突然撞进凌寒脑海——“你安全,我就安全。”原来,不是指琉璃堂。起码不全是。原来,竟是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已经在为他铺设后路。原来,从她回到他身边后,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谋划,都是为了今天。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画面疯狂翻涌——她笑着的样子、她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全都串起来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全都连成了一条……通往今天的路。“是了,她早就告诉过我的。”凌寒颓然低下头:“是我,是我害了她。”“别这么想,凌少。”江北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来之前,就告诉过我,她可能回不去了。”“换做是温暖有危险,我也会拼上命。”“这种心甘情愿,拦不住的。”“所以,我真的没理由拒绝。”“心甘情愿……”凌寒重复着这四个字,身体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少爷!”阿强一个箭步冲上来想要扶他。凌寒却猛地一把抓住阿强的胳膊:“我错了,阿强,我错了!”“是我把她逼上了这条路!”他语无伦次,彻底崩溃:“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她恨我、怨我、一辈子不理我。”“我宁愿,她从未认识我。”“我也不要她像现在这样。”阿强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少爷。”“我妹她会没事的,她那么坚强,她不会……”“她不会什么?!”凌寒骤然爆发:“不会死吗?!”他死死抓着阿强,指甲抠进他胳膊里:“她跟我说,要我平安喜乐,要我长命百岁?!”“她凭什么?!啊?!”“她问过我想不想要吗?!谁要她拿命来换?!谁要?!”他猛地将额头抵在阿强肩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手抖得不像样。“我害怕。”这个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男人,这个曾经被枪指着眉头都不皱的男人,此刻声音里全是无助的恐惧:“我不要,我不要这平安喜乐!”“这长命百岁,是她用命换的诅咒!”他抱着阿强,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凌氏总裁。那个矜贵骄傲、从不低头的凌家大少。此刻,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听得所有人心如刀绞,肝肠寸断。陈默等人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红了眼眶,默默低下头,不忍再看。阿强僵硬地站着,任由凌寒抱着,任由滚烫的眼泪浸透他的肩膀。他想拍拍凌寒的背,手抬起来,却抖得怎么也落不下去。“少爷,我妹会没事的。”他哽咽着重复,声音越来越低:“她那么爱你,舍不得你的。”这句话苍白无力,却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渺茫的希望。红灯依旧亮着。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而凌寒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来回割着。:()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