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最后还是走了上来。他拍了拍凌寒。凌寒抬起头,露出一张被血污和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那双曾经深邃锐利、洞悉人心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空洞无神。陈默没说话,只是拉着他走向旁边的长椅坐下。他掏出湿巾,一点一点地帮凌寒擦拭脸上和手指上干涸的血污。凌寒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他摆布,没有任何反应。“阿寒,撑住。”陈默的声音哽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等她醒来,看见你这个样子,又要担心了。”“她最舍不得的,就是你难过。”凌寒的眼睫颤了颤,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待到擦干他脸上和手指上的血污后,陈默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丁浅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枚粉色钻戒。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那枚戒指依旧闪烁着耀眼的火彩,仿佛凝聚了她所有的生命力。陈默把它放到凌寒的掌心处,合上他的手指,让他紧紧握住。那冰冷的触感,让凌寒浑身一颤。“凌叔在房间看到的,托我带来了。”陈默用力捏了捏凌寒的手:“等她醒来,你就给她戴上。”“这次,再没有其他的阻碍了,你可以给她真正的婚礼了,不是吗?”凌寒僵硬的手指摩挲着掌心的戒指。“真正的婚礼?”是啊,他们还欠彼此一个婚礼。一个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生死威胁,只有彼此,只有爱与承诺的婚礼。凌寒垂着头,紧紧握着手中的戒指,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世界开始失重、回溯以及重组。消毒水的气味,诡异地与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重叠。眼前惨白的灯光,幻化成喀尔措高原上灿烂的阳光,她站在许愿树下,回过头对他笑,眉眼弯弯。他问她许了什么愿。那时她没说。现在他知道了,她许的是以命换命。“用我所有,换你长命百岁。”这句话如今成了最恶毒的诅咒,持续的啃噬着他的灵魂。他不要这用她鲜血换来的“长命百岁”!他要的是那个会对他笑、对他使坏、会叫他“少爷”的丁浅,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从深夜到黎明,再从黎明到正午。陈默、阿强等人也一直守在旁边,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每个人心中,那无声的、越来越微弱的祈祷。“少爷。”阿强颤抖的声音将凌寒从混乱的回忆中拉回现实:“医生出来了!”凌寒浑身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走廊里所有的声音——仪器的嗡鸣、远处的人声、他自己疯狂擂动的心跳——裹挟着判决的重量,轰然归来。凌寒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一把死死抓住医生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让医生瞬间皱紧了眉头,却也没挣脱。陈默、阿强等人也立刻上前,将医生围在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紧张和恐惧。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眼神近乎疯魔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一圈同样神色憔悴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摘下了口罩。“手术……算是暂时成功了。”“患者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生命危险。”凌寒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几乎要站立不稳。“她的伤势太重了,爆炸造成的冲击伤、多处内脏破裂出血、严重的内伤以及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和器官衰竭……”“还未度过危险期。接下来的48小时,是关键的观察期。”医生顿了顿,硬着心肠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醒来后会是什么状态,现在都无法确定。”凌寒死死盯着医生,眼神狂乱:“救她!求您!用最好的药!把全世界最好的专家都绑来!哪怕用我的命去换她!一定要救醒她!”医生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凌先生,说句托大的话,我们医院放眼华国也算顶尖,但现在的医学不是万能的。”“她的身体机能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现在,只能靠她自己的求生意志,和一点运气了。”运气?!多么苍白、多么可笑的词。他能掌控万亿财富,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如今,他却只能像一个最卑微的赌徒,把自己心爱之人的生死,寄托于这虚无缥缈、毫无道理的“运气”?何明轩靠在阿强身上,早已泪流满面。阿强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拳头紧握。清溪早已在陈默怀里哭成了泪人。温暖依偎进江北的怀里,同样悲恸不已。凌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医生!她中毒了!是不是毒素影响了你们判断?您赶紧给她解毒!解毒就能醒了对不对?!”医生按住他激动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不排除毒素对神经系统的后续影响。但时间紧迫,我们只能先处理最致命的外伤”“毒素方面,我们已经做了初步的清除和对抗,也抽血去进行全面化验了。等详细的报告出来,会马上进行相应处理。”医生看着这群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对着失魂落魄的凌寒多说了一句:“凌先生,首先我对你们的勇气和付出表达敬意,所以多说一句越规的话,患者马上会被送到icu重症监护室。”“如果情况稳定了,就可以探视了。所以,您去休息一下吧,哪怕只是闭眼养神。免得自己倒下了,错过了能探视她的机会。”说完,医生疲惫地转身离开。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袋子里是一根同样被血浸透的红绳,递到凌寒面前:“凌先生,这是从患者手腕上取下来的随身物品,您收好。”凌寒僵硬地抬起手,接过那根红绳。陈默红着眼眶走上前:“阿寒,医生说的没错。你去休息一下,哪怕只是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万一、万一等一下她就醒了,第一眼就想看到你呢?”陈默强忍着泪水,试图用最苍白的语言来安抚他:“她也累了,让她休息一下,好不好?”凌寒低下头,将那根染血的红绳紧紧攥在手心:“对,她太累了,她要休息!”“我不能倒下,我得等她。”:()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