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光线惨白得刺眼,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像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凌寒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三遍,连指甲缝都刷得干干净净,才敢穿上那身蓝色的无菌衣。他坐在病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根洗得发白、消毒过的红绳,重新套回丁浅纤细的手腕。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冰凉,毫无生气。“浅浅。”他低唤,声音哑得厉害,“你醒来……只要你能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我再也不骗你了,再也不离开你……求你了,别丢下我。”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微弱的起伏,全靠呼吸机在维持。一天一夜了。人从鬼门关抢了回来,魂却好像还在半路飘着。门被轻轻推开。同样穿着无菌服的周叔走了进来。“坐着。”周叔按住要起身的凌寒,目光落在丁浅身上,复杂难辨,“她怎么样了?”“没事。”凌寒哑声道,“她舍不得我,一定会醒。”周叔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行动很成功。贺沉这个毒瘤,连根拔了。”“多亏了你给的核心情报,也多亏了她……最后的配合。”凌寒依旧沉默,视线未曾离开丁浅分毫。“现场勘查结果出来了。”周叔声音压低,“四处爆炸点。三处围着贺沉布置,他当场……粉身碎骨。”“药量最大的在门口,直接炸毁了入口,挡住了外面大部分援兵。”凌寒的身体一震。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天的画面——她身上一开始背着的那个双肩包,进门后不见了。她随手扔在沙发背上的挎包,搭在扶手上的大衣,还有在他身边看似随意踢掉的高跟鞋……原来如此。炸弹,竟是她以这样从容的姿态,亲手带进去的。藏在双肩包里,藏在那破烂不堪的大衣里,藏在挎包里,甚至藏在那双高跟鞋的鞋跟里。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的动作,每一个都是在布下死亡的坐标。周叔叹了口气:“虽然说没有生擒贺沉有些遗憾,但也多亏他死了。青龙会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更疯狂。从各处缴获的武器显示,他们几乎藏着一支小型私人武装。”“我们的人现在才清剿了一半,怪不得他能在这里横行这么多年。”“如果上面采用武力强攻的方式扫除,面对这种级别的抵抗,伤亡真的很难意料,甚至可能让他趁乱逃脱。”凌寒的指节捏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布局太冒险了。如果不是她最后用那种决绝的方式控制局面,你根本不可能……”周叔的话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他脑海:“你……根本没打算活着出来,对不对?”原来那场惊天爆炸,不仅是丁浅为敌人准备的坟墓。更是因为她早已看穿——那也是凌寒为自己选择的终局。他进去,就没想过要活着走出来。他是去和贺沉同归于尽的。凌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凌寒闭上眼,喉结滚了一下:“所以您看,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她才来的。”“胡闹!”周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后怕的颤抖:“你这是拿命开玩笑!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怎么跟凌家交代?!”“我这不是没事吗?”凌寒轻声反问,随即抬眼,目光执拗,“叔,别忘了你们答应我的条件。”周叔看向病床上毫无声息的丁浅,沉默了。人都这样了……那个承诺,还重要吗?“她会没事的。”凌寒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嗓音低低:“这是她用命换来的。她理应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周叔站起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青龙会,一把手和二把手当场毙命。”这意味着,官方层面将不再追究丁浅过去的一切。“谢谢叔。”话音刚落——“嘀——嘀——嘀——!!!”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屏幕上那条代表生命的曲线,骤然拉成一条笔直的、恐怖的直线!医生和护士瞬间冲了进来,急促的指令和警报声响成一片。“家属请出去!”凌寒和周叔被请出了病房。不知在走廊里煎熬了多久,门终于再次打开。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凌寒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几次都没成功。阿强冲上去:“医生,怎么样?!”“暂时抢救过来了。”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没有丝毫轻松:“但病人生命体征非常微弱,最棘手的是,她似乎没有太强的求生意志。这对苏醒来说,是最大的障碍。”,!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反而把凌寒砸醒了。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声音嘶哑:“让我进去看她。”重新回到病床前,凌寒握住丁浅的手,声音温柔得可怕:“医生说你没有求生欲了,但我知道不是。”“你只是安心了,对吧?”“你把我从琉璃堂的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摘出来,贺沉也被你亲手了结。”“所有后顾之忧都没了,所有的债都还清了,所以你累了,想彻底休息了。”所有的债都还清了,所有的路都铺好了。所以你累了,想休息了。”“这些,我都知道。”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冷的额角:“你说,第一次求我我没答应。这次,你用命来逼我,逼我答应你,好好活下去。”“你算准了我会答应,对吧?知道我爱你,知道我舍不得辜负你用命换来的‘愿望’。”“浅浅,你真是算到了最后一秒。你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包括你自己,包括我。”凌寒忽然低低地笑了:“但你这般千算万算,有没有算到……我其实是个混蛋?”他贴近她耳畔,一字一句,带着狠劲:“你听好:第一次我没答应,第二次,我照样不认。”“我知道你听得见。丁浅,你尽管试试看。”“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永远,都别想甩开我。”“想道德绑架我?让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平安喜乐’?”“我不吃那套。”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种选择。”话音落下的瞬间——“嘀。”心电监护仪突兀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心率曲线猛地扬起一个尖锐的波峰!剧烈地起伏跳动!凌寒死死盯着那串数字,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你看。”他将额头抵上他们交握的手,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地涌出:“你的身体比你诚实……你的心,也舍不得我。”“所以,别想逃。”“丁浅,给我回来。”:()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