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凌寒那不顾一切的威胁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医生的医术确实高超。在傍晚时分,昏迷的丁浅,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凌寒狂喜俯身,却对上了一双迷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历经生死的沉重,没有爱入骨髓的眷恋。丁浅极度沙哑、虚弱的声音混着浓浓的疑惑,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凌……同学?”这个久远而陌生的称呼让凌寒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大脑在爆炸中受到了强烈冲击,记忆出现了混乱和缺失。她现在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他们初识不久、关系还很疏远的时期。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旁边桌上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她干裂的唇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丁浅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适应他的靠近,但还是喝了几口。她缓了缓,目光有些涣散地扫了一眼站在病床前的凌寒,神色……有点冷。凌寒就那样站在病床前,任由她打量,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揪着,又酸又软。她再次开口,眉头紧锁:“我怎么会在这里?”凌寒看着她这副故作冷淡的样子,心头发酸:“你受伤了。”丁浅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突然,她抬起眼,冷声反问:“那你呢?你后脑的伤口处理了吗?”凌寒眼眶发热。她果然是把记忆混淆了,以为现在是多年前在村里,他被一群混混围攻的时候。她现在的意识,停在了他后脑遭那个混混的一记闷棍的场景。他们第一次交谈的那个节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庆幸交织着涌上心头。酸的是她忘了后来所有的情深,庆幸的是,至少,她避开了最惨烈的那部分记忆。可无论记忆如何混乱,无论她以为自己是谁,那份深埋在骨子里、对他本能的关心,从未改变。“处理了,我没事,别担心。”凌寒的声音有些发颤。丁浅像是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加疑惑:“明明是你被打了后脑勺,为什么躺在这里的是我?”看着她这副强装冷淡、实则漏洞百出的“丁同学”模样,一个念头,在凌寒心底破土而出。他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顺势在床边坐下,微微挑眉,目光锁住她:“丁同学,可以啊!”迎着丁浅疑惑的目光,他痞笑:“暗恋我?”丁浅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泛上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一副被雷劈了的震惊模样:“你、你说什么?”凌寒看着她这久违的、生动的羞恼,心里酸胀得几乎落泪。他强行压下哽咽,嗓音却勾着笑,步步紧逼:“我哪儿胡说了?你昏迷的时候,死死抓着我的手,怎么都不肯放。”他顿了顿,看着屏住呼吸的她,慢悠悠吐出那句“致命”的话:“你说,‘凌寒,我喜欢你,第一天就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我靠?我靠靠靠?”丁浅强装的冷漠彻底裂开:“凌寒!你、你趁人之危!你讹人是不是?!”凌寒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以啊?丁同学,平时装的那么冷漠,啧啧,原来心里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丁浅被他这番话刺激得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因为咳嗽和羞恼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凌寒连忙站起,轻柔地帮她拍着胸口顺气,眼底满是心疼:“别急别急,是我不好,不逗你了,慢慢呼吸……”等她缓和下来,张着嘴巴似乎想解释。但看着凌寒近在咫尺的、满是担忧和深情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憋出一句:“你怎么那么坏?”“嗯,我是坏人。”说完凌寒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哑:“丁同学,我也喜欢你。”不等她从这记额吻以及告白中回神,他的唇贴着她的眼睫、鼻梁,缓缓下移。最终,轻轻地覆在她冰冷、却柔软的唇上。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紧闭的眼睫间滑落,正正滴在她骤然升温的脸颊上。“浅浅!”他抵着她的唇说:“我爱你。”丁浅僵的一动不动!他直起身,看着她爆红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神,勾唇:“浅浅,这是我的初吻,你可得对我负责。”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两个字:“……流氓。”他应得坦然:“嗯,只对你。”丁浅:“……”她彻底哑火,抿着唇,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只留给他一个红透的耳朵尖。那强装的冰冷外壳早已碎得拼都拼不起来。凌寒手指轻轻拂过她通红的耳垂,眸色又暖又凉。如果这是上天垂怜,让他回到了他们初识的岁月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么他选择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告知她他的心意。没有试探,没有误会,没有错过。让“凌寒爱丁浅”这件事,能明目张胆地、毫无保留地,从最初就刻进她的生命,伴随她穿过这漫长而艰难的岁月。始于相识,贯穿始终,再无猜忌。那天,在她混乱的意识里,凌寒的强势表白后。他们没来得及说更多话,她又体力不支,沉沉地睡了过去。医生和护士们最终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强行要求凌寒离开,他们默许了这个本应被严格限制时间的“探视者”的停留。接下来的两天。凌寒每时每刻都守在她身旁,寸步不离。丁浅断断续续地醒来,记忆也开始七零八落。有时候以为自己在村里,有时候以为自己在学校,有时候以为自己在研究所但无论她的记忆停留在哪个片段。凌寒始终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不厌其烦地回应着她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他将那个“时间段”里,所有本应说而未说、本应表达而未能表达的心意和承诺,以一种炽热直白的姿态,在这个错位的时空里,通通补全。把她记忆中所有空白的“情话”一一填满。“别怕,我在这里,一直都会在。”“你很勇敢,做得非常好。”“不用担心任何事,一切都有我。”“丁浅,我爱你。”他让她在这混乱的记忆迷宫中,没有了一丝彷徨,只有被坚定选择的安心。庆幸的是,在这段混乱的记忆里,关于“张曼”的一切。关于那些黑暗、血腥、痛苦的过往,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仿佛那个背负着沉重罪孽、双手沾满鲜血的“曼姐”,真的伴随着那天惊天动地的爆炸,伴随着周叔的宣告,伴随着那一次的殊死抢救,彻底地灰飞烟灭了。然而,这份短暂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丁浅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身体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第三天,丁浅一整天都没有醒来。第四天上午,凌寒被告知,详细的、全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他握着丁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俯身在她苍白的唇上印下一个吻。最终,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