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后来为什么做困兽斗,凌寒比谁都清楚。因为凌寒用了最狠的手段,一寸寸碾碎了三叔所有的倚仗。不是为了凌家的权柄——那本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是为了庆功宴上,差点要了丁浅命的那一刀。那个仇,的确因他而起。而她,差点因此把命丢在那里。高考放榜那天,太阳毒辣,榜上的名字都被晒得发白。“凌寒”——省状元,三个烫金的字挂在榜首。他扫了一眼,没什么感觉。视线往下,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最后在角落找到了“丁浅”。一个对她来说堪称奇迹的成绩。他知道她为此付出了多少。但在这里,在状元的光环下,无人问津。他抬起头,看向凌宅二楼。她果然在那儿,倚着雕花栏杆,冷眼睨着楼下。那些平时斗得你死我活的家人,因为他这个状元,突然都挂上了“慈爱长辈”的面具,张罗着庆功宴。丁浅最烦这个。他回房换上了母亲准备的正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子里的少年英挺,却也陌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凌寒”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符号,凌家继承人的符号。走出房间时,他看见丁浅靠在栏杆上的背影。他走过去,手指搭上冰凉的石栏。她用手肘碰他,带着她特有的、漫不经心的亲昵:“凌大状元,感觉如何?”楼下是喧闹的虚伪,身边是她真实的体温。“吵。”他说。她乐了,笑容点亮了她总是带着点嘲讽的眼睛。她的视线落到楼下的他父母的身上,那是她来凌家后第一次正式见到他们。她嗤笑:“明明斗得你死我活,这些人怎么还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我想不通。”“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需要一点演技。”他平淡地解释。“懂了。”她总结得粗俗又精准,“当面笑嘻嘻,背后p呗。说白了就是虚伪。”他被她逗笑了。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卸下那层与生俱来的沉重。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耳廓:“凌大状元,这下你可真成了众矢之的,我得离你远点才行。”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紧。他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想得美。上了我的船,还想下去?”她捂着额头,眼睛却亮得惊人:“那可说好了!苟富贵,勿相忘!”“刚刚不是避之不及?现在又敢了?”他失笑。然后,他看见她笑了。那笑容又邪又嚣张,带着她独有的、不管不顾的劲儿:“那又怎样?我丁浅想站在谁身边。从来,不用别人批准。”就是这一句话,像一颗钉子,狠狠凿进他心里。他看着她,语气随意,眼神却认真得自己都心惊:“忘不了。你这样的麻烦精想忘也难。”丁浅却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我只是在替你不值。”替他明明是最该被疼爱的人,却要独自面对那么多算计,替他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要从别人的虚伪客套里费力去寻,觉得不值。凌寒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灰色地带,只有黑白分明的是非,忽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子。”楼下的司仪在喊他的名字,掌声雷动。他松开栏杆,整理袖口,对她说:“不想下去,就在这等我。”他走下楼梯,走进那片他熟悉又厌恶的虚假繁华。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微微侧头,朝二楼看了一眼。她还在那里,倚着栏杆,看着他。那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朦胧的窗户纸,而是他身后这整个庞大、复杂、肮脏、她永远无法也永远不会想融入的世界。他在花园里应酬的时候,看到她最后还是穿上了礼服。淡紫色,长发挽起,走下楼梯。在花园的香槟与鲜花气息里,她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他,举杯。“敬我们的省状元。”水晶杯相碰,声音清脆。他看着她眼中倒映的灯光和细碎的笑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瞬。有她在身边,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这令人窒息的场合仿佛也能喘一口气。他周旋在宾客间,应付着各种恭维和试探。余光里,她安静地站在他左侧,手中是他悄悄替她换掉的果汁。她喝不惯酒,刚才尝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当他再次取过一杯香槟时,他看见她蹙起了眉。他知道她数着,这是第七杯了。你这第几丁浅话音未落,眼前的女侍应手腕一翻,寒光乍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把刀直取凌寒心口,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小心!”丁浅用尽全力将凌寒往旁边猛地一推。惯性让她自己向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就听见“噗”的一声闷响那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刃,已经深深没入她的右肩。凌寒被推得猝不及防,重重跌坐在地,手肘磕在地面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这点疼远不及心口的惊悸,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行凶的女人拔出染血的刀,面目狰狞地再次朝他扑来。而刚刚转过身面对女人的丁浅,没有任何迟疑,再次撤步挡在他身前。右肩的剧痛让她动作一滞,却还是咬紧牙关,抬腿狠狠将女人踹飞出去。可终究还是迟了。那把刀擦着她的锁骨,精准地刺入锁骨上方——那位置,恰好是对着他心脏的高度。随着女人被踢飞的力道,刀刃又被猛地拽了出来,带出一股血箭。周围的人这时才如梦初醒,尖叫声中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还在挣扎的女人死死按住。“呃!”丁浅闷哼一声,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她抬手想去按住伤口,却发现右手也被鲜血浸透,根本使不上力气。凌寒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在她倒下的前一刻稳稳托住她的后背。掌心瞬间被温热的血液浸透,黏腻的触感顺着指缝蔓延,烫得他浑身发抖。“丁浅!丁浅!”他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睡!看着我!”她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地落在他脸上,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只溢出一口血沫:“……我没事……”说完,她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他打横将她抱起,大步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那些惊呼、议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怀里的身体越来越沉,那不断流失的温度像冰水一样浇透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眼眶已经被血色浸红。“撑住。”他声音嘶哑,脚步越来越快。凌父大步从人群中走来,脸色铁青,视线扫过被制服的凶手面容时,猛地僵在原地——那女人,竟是他的情妇。情妇正在歇斯底里的咒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可凌寒的眼里只剩下怀中人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那双眼紧闭着,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安静得让他心慌。这场精心筹备的宴会因为这场变故草草散场,宾客们神色各异地匆匆离去。阿强将车开得像离弦的箭,一路鸣笛朝着医院疯跑。凌寒怀里的丁浅早已成了血人,他死死按着她锁骨处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涌出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凌叔则用尽全力压住她背后的伤处。后座的皮革上,暗红的血渍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再快点!凌寒怒吼。他清楚地知道,若是这刀落在自己身上,第一刀就会要了他的命,根本用不上第二刀。“怪我…”凌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都怪我大意了。”鲜血不断从他指缝间渗出,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心如刀绞。丁浅在他怀中微弱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小的血沫。“你答应过要陪我走到最后的。”他贴在她耳边哀求,“丁浅,你向来守信,这次也不能例外。”阿强红着眼眶,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的指针早就冲破了安全范围。“快了,浅浅,就快到了。”凌寒用额头抵住她冰凉的眉心,分不清这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在警察局里,情妇见到唯一的时机已过去,她三两下就交待了。案情简单粗暴,情妇自己的儿子折在凌母手里,怎能眼睁睁看着凌母的儿子如此风光?于是她乔装混入侍应生中。宴会上人头攒动,凌父凌母都没能在人群中认出她来,而凌寒更是从未见过这个女人。眼看刀尖就要刺入凌寒的心脏,却不想被丁浅生生挡了下来。一击不中,那女人彻底陷入癫狂,红着眼不管不顾地继续攻击,却还是被她挡下了。:()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