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浅肩上的第一刀伤得极深,刀刃几乎要穿透身体。第二刀更是险到极致,就悬在心脏上方。万幸的是,她与凌寒存在的那点身高差,让情妇出手时依着肌肉记忆往原定高度刺去,这才让刀刃偏离了心脏的位置,留下了一线生机。当她缓缓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凌寒那张憔悴不堪的脸。见她醒来,他微微倾身,嗓音沙哑:醒了?她轻轻点了点头。三天。他低声说:你睡了整整三天。她下意识想抬手,却牵动了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别动。凌寒立即按住她的手腕。右肩的伤口太深了,差点伤到肺部。丁浅这才注意到身上被白色绷带层层包裹的肩膀,连带着锁骨处也传来阵阵钝痛。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她咬着下唇,在面罩后小口小口地调整呼吸,额角很快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凌寒伸手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将手掌垫在她指尖下方:疼就掐我。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痛。看着她这副明明疼得发抖,却还要硬撑着的样子,凌寒的眉头骤然拧紧,眼底突然翻涌着压抑了三天的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丁浅,谁准你用命来换我的?”氧气面罩下,丁浅的嘴唇轻轻开合。凌寒听不清,下意识俯身凑近。她虚弱的声音拂过他耳畔:少爷,我痛,你别凶我。”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凌寒的怒火。他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突然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好,不凶你。他握住她的手,认真的说:“但你要答应我,没有下次了,永远没有。”她没说话,他就固执的等着。直到他的指尖感受到她微弱的回握——只有那么轻轻一下,算是应下了这个承诺。她终究是太虚弱了,眼皮像坠了铅块,没一会儿便又沉沉闭上。“睡吧。”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握着她的手。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李伯伯仔细检查完丁浅各项指标,摘下丁浅的氧气面罩。生命体征稳定了。但伤口太深,后续感染风险很高。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凌寒微微颔首:“知道,李伯伯。”病房门关上后,他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张椅子他太熟悉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半年前他也曾这样守着昏迷不醒的丁浅。只是当时她在利用他,谁能想到,短短半年后,还是这个白眼狼,却为了他挡下了致命的刀刃。他凝视着病床上的人儿。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证明她曾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凌寒不自觉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猛地蜷起手指。【凌家的浑水,是要人命的】【谁怕谁啊】如今差点一语成谶。傻子。凌寒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唇边,像是在强行镇压那些即将溃堤的情绪。他望着丁浅缠满绷带的肩膀,那里本该是他的心脏位置。他本该保护好她的。丁浅缓缓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傍晚了。她听见凌叔刻意压低的嗓音从休息区传来:那个女人已经收押了。证据确凿,就等着走程序判刑。让法务部准备材料。凌寒的声音冷得刺骨:我要她这辈子都别想踏出监狱半步。凌叔迟疑片刻,开口:老爷那边要不要?不必。凌寒打断得干脆利落:这件事,我说了算。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丁浅从未听过的语气。凌叔沉默了几秒,又说:老爷和夫人刚才来过电话,都要你立即去见他们。辛苦凌叔先让法务部先准备材料。其他的事,我自有分寸。少爷!去吧。明白了。凌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阿强踌躇着上前半步,低声说:少爷,陈少那边已经打了三通电话,说是想探望丁小姐。告诉他们,现在暂时不方便。她需要静养,任何人都先不见。“是,我这就去。等等。凌寒突然叫住他,眼神锐利如刀,查清楚是谁放那个侍应生进来的吗?阿强咬着牙说:是三房的人带进来的。凌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三叔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去准备一份,好好谢谢三房的。阿强低头应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凌寒刚在椅子上坐定,猝不及防撞进了丁浅的眼眸里。醒了?丁浅想回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只是张了张嘴。凌寒立刻转身从床头柜取来保温杯,熟练地插好吸管。他左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右手将吸管调整到恰到好处的角度递到她唇边。慢点。凌寒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颈侧轻轻摩挲,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带着几分柔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滚动的喉间,直到确认她喝完最后一口,才将杯子放回。凌寒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干裂的唇瓣,拭去那一滴水痕:疼不疼?就一点点啦。真的没事。她的声音还带着沉睡初醒的沙哑,却已清润了几分。凌寒盯着她的眼睛,话锋突然一转:“为什么要去挡?”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牵扯到伤口,让她轻轻“嘶”了一声,语气却带着漫不经心:“倒霉呗。本来只想推开你,谁知道用力过猛了。”“骗子。”凌寒揭穿她:“那为什么还要挡第二刀。”丁浅故意说得轻松:“好歹也算有点保镖的样子了嘛。”“保镖只是个名头,你知道的,丁浅。”凌寒的声音沉了下来,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压抑的怒火,“你差点死了,知道不知道?”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牵扯到伤口又疼得皱眉:“这不没死嘛?我命硬得很,放心。”看着他紧绷的脸,她忽然补充道:“是凌叔,我也会推开他。”凌寒愣了愣,应了声:“嗯。”“强哥我也会。”“知道了。”他心里清楚,推开他们是本能,可替他挡刀是拼命——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差别,但他感受到了。凌寒突然俯身逼近,双臂撑在她头侧的枕头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丁浅。”“从今天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他喉结滚动,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你随时想要,随时可以来取。丁浅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尖发颤。她忽然弯起唇角,忍痛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线。那里冒出的青色胡茬有点扎手,带着点陌生的粗糙感,她下意识地多摸了一下。好啊。那你要替我好好保管。凌寒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他忽然捉住她作乱的手指,珍而重之地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应着她的话。正是这次惊心动魄的刺杀事件,才真正让丁浅走进了凌家众人的视野。尽管之前早有耳闻,说凌寒从乡下带回一个女孩当贴身保镖,但凌父凌母都未曾真正放在心上。毕竟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家族里,谁身边没有几个心腹护卫?彼此都默契地不去过问对方的安排。直到那柄刀在众目睽睽之下刺向凌寒,直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孩毫不犹豫地以身为盾。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深深烙在所有目击者眼底——丁浅推开凌寒时决绝的背影,刀刃入体时她仍挺直的脊背,以及凌寒接住她瘫软身躯时瞬间崩溃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宣告:这绝不仅仅是主仆之情。短短三日,凌家各房派来打探消息的人已将护士站围得水泄不通。虽然凌叔带着人严防死守,没让任何人见到病床上的丁浅,但凌寒寸步不离的守护、事无巨细的照料,还是通过眼线传遍了整个凌氏家族。听说少爷亲自试药温。那女孩昏迷时,他握着她的手说了整夜的话。这些细碎的传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凌家掀起层层涟漪。所有人都敏锐地意识到——这个突然闯入棋局的女孩,这个能让素来冷静自持的继承人方寸大乱的女孩,或许正是打破僵局的那枚关键棋子。夜色中,无数双眼睛开始盯紧这间病房。有人摩挲着手中的筹码,有人调整着暗处的箭矢。而病床上的丁浅尚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场权力游戏中最令人垂涎的变数。凌父的指尖在实木办公桌上敲出沉闷的节奏,面前摊开的情妇口供让他眉间的沟壑更深了几分。他想起儿子电话里的狠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按少爷的意思办。他最终拿起内线电话,对法务部下达了指令。与此同时,凌母也正在对心腹说:去查清楚,那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在凌氏家族的各个角落,暗流正在悄然涌动——三房的书房里,三爷正在走来走去:“可惜了,就差这么一点点。”就连一向以温和示人的二叔,此刻也在盘算:能让寒小子这么上心。这丫头怕是不简单呐。去查查她的底细。他摩挲着佛珠的手突然收紧,记住,要悄无声息。:()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