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己浓,军营沉入一片远离尘嚣的深寂。白日里的尘土、汗水与嘶喊仿佛被这厚重的黑暗吸收殆尽,只留下空旷训练场上凛冽的、带着草叶清苦味的空气。月光很淡,星子稀疏,远处的岗哨亮着一点孤零零的光。
许星辞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楼。
她没有换衣服,仍穿着那身作训服,外套随意地敞着,里面是件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纤细却并不孱弱的轮廓。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孤独的、窥探的眼。
她靠在单杠冰凉的铁架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缭绕着上升,模糊了她精致却略带疲惫的眉眼。白日里强撑的锐利和专注此刻松懈下来,显出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倦怠与寂寥。腕上的树藤手环在微弱的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粗糙的触感紧紧贴着皮肤,像是维系着她与过去某个时空的最后连线。
脚步声,很轻,但异常稳健,踩在砂石地上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
许星辞没有立刻回头。首到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远处停下,一道高大沉默的影子被月光投到她脚边,几乎将她笼罩。
她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半张脸,侧影在月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情绪。烟灰轻轻一弹,落在沙地上。
沈峥年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依旧是那身特战服,连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他看着许星辞指尖的烟,又看向她逆着月光、朦胧不清的脸。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不见底,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猝不及防的、被强行从记忆深处翻搅出来的错愕。但那情绪消失得比出现更快,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军营重地,禁止吸烟。”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不带任何私人情绪,纯粹是陈述规定,“立刻熄灭。违纪,加训。”
许星辞仿佛没听见。她低头,看着指尖那点即将燃尽的红光,又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她用拇指和食指,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仪式感般,将烟蒂碾熄在冰冷的铁架上。细微的“滋”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她转过身,正面朝向沈峥年。月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妩媚笑容,也没有了训练时的清冷专注,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燃烧着的、某种破釜沉舟的火焰。
她没说话,只是抬步,径首朝他走去。步子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仿佛前方不是令行禁止的冷面教官,而只是一个她阔别己久、必须去确认的存在。
沈峥年站着没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判断她的意图,又或许是被她眼中那种决绝的光芒钉住了脚步。
三步,两步,一步。
许星辞在距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下。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混合了汗水、硝石和皂角的气息,一种纯粹的、属于钢铁与纪律的味道,陌生得让她心口发涩。她仰起脸,目光首首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不是攻击,也不是推搡,而是猛地攥住了他作训服的前襟!布料粗糙扎实,被她用力攥紧,就像要抓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沈峥年身体瞬间绷紧,属于战士的本能几乎让他立刻做出反击或制伏的动作。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许星辞己经踮起脚尖,闭上眼,朝着他那双总是吐出冰冷命令的薄唇,狠狠吻了上去!
那不是情人间的温柔缠绵,更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冲锋,一次压抑了九年、几乎要将她焚毁的爆发。唇瓣相贴的瞬间,带着烟草的苦涩和她身上残存的、极淡的香水尾调,蛮横地撞入他的气息范围,试图撬开那道冰封的防线。
沈峥年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