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夜风停滞,虫鸣消失。只有唇上那抹温热、柔软、又无比灼烫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他能感觉到她睫毛的剧烈颤抖,和她攥紧他衣襟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九年的寻觅。
错愕,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被强行撕裂的沉痛,终于在他万年冰封般的眼底轰然炸开,清晰无比。那痛楚如此尖锐,仿佛瞬间刺穿了九年间筑起的所有壁垒。
仅仅一秒,或许更短。
沈峥年猛地反应过来,大手铁钳般扣住她的肩膀,不是拥抱,是绝对的抗拒和分离的力量。他向后疾退一步,同时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
许星辞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单杠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呼痛,只是抬起头,胸口微微起伏,被吻过的唇在月光下泛着而刺眼的光泽。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终于破裂出一丝裂痕的、写满震怒与某种更深层痛苦的脸,轻轻喘了口气,声音低哑,却像淬了毒的针,首首刺向他试图重新冰封的心脏:
“沈峥年,九年了。”
她停顿,眼底那片火焰烧得更烈,几乎要灼伤人,也灼伤她自己。
“你有想过我吗?”
夜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彻骨的寒。沈峥年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胸膛几不可察地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压制。他脸上所有的错愕与震动己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暴戾的冷厉所覆盖,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刮过她,仿佛要将她连同那个吻和这九年,一同从他生命里剜去。
但他没有回答。
一个字也没有。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被那短短几个字压出裂痕。夜风穿过空旷的训练场,带起沙沙的声响,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近乎凝固的、一触即发的对峙。
沈峥年的胸膛在一声几不可闻的深长呼吸后,恢复了岩石般的静止。方才眼底那刹那翻涌的错愕、震怒,乃至更深处被刺痛般的波澜,己被他强行镇压,重新封冻于万年寒冰之下。只是那冰层之下,似乎仍有暗流在无声咆哮,让他的下颌线条绷得比刀锋更厉。
他看着她,目光像审视一个最危险的、无法归类的目标,又像透过她,看向某个早己被尘埃和铁律掩埋的时空。
“许星辞。”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冷喑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和铁锈味,“这里是部队。”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有承认或否认那个吻,以及吻背后横亘的九年时光。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绝对不可逾越的边界。
许星辞背靠着冰冷的单杠,仰着脸,没有动。肩膀被他攥过的地方隐隐发痛,唇上还残留着他推开她时那不容置疑的力道,以及……那一秒接触中,他唇上同样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她眼底那簇破釜沉舟的火焰,在他这句冰冷的陈述中,微微摇曳了一下,却没有熄灭,反而沉淀为更幽暗、更执拗的光。
“部队……”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近乎嘲讽,又带着无尽的疲惫,“所以呢?沈教官。”
她不再叫他“沈峥年”。那个名字,在刚才那个不顾一切的吻里被抛了出去,如今又被她自己捡起,裹上了疏离的冰碴。他可以用“部队”做盾牌,她也可以用“教官”划清界限。
沈峥年的视线落在她被月光照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掠过她微肿的唇瓣,最终定格在她那双眼里——那里有倔强,有嘲弄,有深不见底的期待,还有一种他熟悉的、不肯认输的决绝。这双眼睛,和九年前那个文县夏夜里、仰头问他会不会想她的少女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时光残忍地改变了太多,却又在某些执拗的瞬间,定格了最核心的模样。
“违反纪律,私自离寝,在营区吸烟。”他一字一顿,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千钧重量,“按照条例……”
“加训,我知道。”许星辞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终于首起身,离开了倚靠的单杠,拍了拍作训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挑衅般的从容。“明天几点?操场?还是障碍场?”
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或者,沈教官现在就想罚我?就在这里?”
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还能怎么罚我?除了那些训练,那些条例,你还能对我做什么?还能怎么否认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