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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暮色中的凝视（第2页）

他停顿了一下，暮色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明天，综合障碍训练。今晚，好好休息，处理伤口。”

解散的口令落下，众人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缓慢地朝宿舍楼挪去。

许星辞走在最后。她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喉咙干得冒烟。夕阳的余晖给训练场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和疲惫。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峥年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夕阳，正在和周诚低声交代着什么。他的侧脸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尊不会疲倦的雕塑。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暮色朦胧，看不清彼此的眼神。

但许星辞觉得，他好像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和周诚说话。

许星辞也转过身，继续朝宿舍楼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伤痛就清晰一分，可心底某个地方，却奇异地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踏实。

晚餐时，她吃得比昨晚又多了一点。虽然依旧味同嚼蜡，但她强迫自己将食物咽下去。李可盈凑过来，小声问她手腕的伤，她只是摇头说没事。沈可舒依旧沉默，但看向她的眼神里，除了惯有的讥诮，似乎多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饭后是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许星辞没有再去训练场，而是去了医务室，简单处理了手腕和膝盖的擦伤。军医手法利落，消毒水刺激得她皱了皱眉，但一声没吭。

回到宿舍，她早早洗漱躺下。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可大脑却异常清醒。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白天的画面一帧帧回放：沈峥年利落的攀岩，他检查步枪时专注的侧脸，他在战术训练中冰冷精准的指令，还有暮色中那回头的一瞥。

以及，他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力量从何而来——从每一次逼近极限的坚持。”

她轻轻转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腕，疼痛让她微微吸气。

坚持。

九年了，她一首在坚持。坚持唱歌，坚持在这个浮华又残酷的圈子里立足，坚持寻找一个几乎被所有人认为早己消失在人海的身影。

如今，她找到了。

可他站在一道她无法轻易逾越的鸿沟对面，用纪律、命令、和一副冰冷的面具，将她推开。

许星辞闭上眼，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腕上的树藤手环。粗糙的触感带来真实的慰藉。

没关系。

他有他的纪律。

她有她的坚持。

攀岩墙很高，但并非不可征服。就像这九年，很长，但她终究走到了他面前。

夜色渐深，军营彻底沉入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旗杆的轻微呜咽。

许星辞在极度的疲惫中，意识终于开始模糊。临睡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明天，障碍训练。

不知道他又会用什么方式来“考验”她。

不过，无论是什么，她都会接住。

就像今天接住那支冰冷的步枪，就像多年前接住他随手递来的那颗快要融化的水果糖。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他再也无法忽略、无法回避的地方。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许星辞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枕头里，沉沉睡去。

而训练场另一端，军官宿舍的窗口，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灭了很久，才最终熄灭。

夜风穿过空旷的场地，带走白日的喧嚣与汗水，也带走了某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目光，和深埋在冰冷表象下，悄然滋长的、错综复杂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