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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规矩内的越界（第2页）

就在她的脸即将撞上坚硬冰冷的地面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侧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同时托住了她胸前沉重的背囊带。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但那只手臂稳如磐石，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身体带住，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瞬间贲张的力度，和隔着作训服传来的、灼热的体温。

许星辞在那只手臂的支撑里，剧烈地咳嗽、干呕，眼前一片漆黑，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整张脸，狼狈不堪。

沈峥年半抱着她，让她慢慢滑坐到地上，同时迅速解开了她胸前的背囊固定扣。沉重的背囊“咚”一声落在一旁，扬起细微的尘土。

他单膝跪在她身边，一只手仍旧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完全瘫倒，另一只手快速从腰后取下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

“小口，慢喝。”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许星辞颤抖着张开嘴，温热的盐水涌入干渴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刺激的咳嗽，但也带来了救赎般的滋润。她贪婪地吞咽了几小口，便被沈峥年移开了水壶。

“够了，缓一下。”他说。

许星辞靠在他的手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近在咫尺的，是他被汗水微微濡湿的作训服领口，以及领口上方那段绷紧的、线条冷硬的下颌。晨光初现，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也照亮了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垂着眼，正在检查她无力垂落的手腕。那里，昨晚包扎的纱布边缘己经渗出了点点猩红。

他的指尖隔着纱布，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的边缘。动作很轻，但许星辞还是疼得瑟缩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

“伤没处理彻底。”他陈述，听不出情绪，但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今天训练后，必须重新检查包扎。”

许星辞没有说话，只是喘息着看着他。他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呼吸比她平稳得多，但胸膛的起伏也比平时明显。刚才那一揽一托，显然也需要极大的力量和瞬间的爆发。他为什么总能恰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是巧合，还是……他一首都在看着？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却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帮我？”

沈峥年抬眸，对上她汗湿的、苍白的脸，和那双即使在极度虚弱中依旧执拗地望着他、仿佛要穿透他所有伪装的眼睛。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像结冰的湖面，底下却有暗流涌动。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或许是责备，或许是无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但最终都被他强行压回冰冷的湖底。

“你是学员，”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毫无破绽的冰冷，“在训练中因伤或体力不支发生意外，是我的失职。”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将所有越界的举动，都归结于职责所在。

许星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牵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心底那点刚刚因他搀扶而升起的微弱希冀，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只余一缕青烟。她移开目光，望向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那里云层被染上了淡淡的橘红。

沈峥年松开扶着她的手，站起身。失去支撑，她晃了一下，勉强用未受伤的左手手肘撑住冰冷的地面。

“用时三十五分零三秒。”他报出时间，比昨天快了近三分钟。进步显著，但依旧离他的“合格”线很远。

许星辞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和汗水的、微微颤抖的手。

“明天……”她哑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坚持。

“继续。”沈峥年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斩断了任何软弱的可能，“负重不变。目标，三十三分以内。”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她渗血的纱布上，补充道，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强硬，“手腕处理不好，不准加训。这是命令。”

说完，他弯腰提起她那沉重的背囊，轻松地甩上自己肩头，动作流畅有力，仿佛那十五公斤的重量于他而言轻若无物。然后，他转身，朝着营区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晨风将他没有太多情绪的声音清晰地送了过来：

“能走了就回去。早训前，还有时间休息。”

他的背影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渐渐远去，肩头扛着她的背囊，步伐依旧沉稳、坚定，不曾有丝毫犹豫或流连。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扶持、检查、甚至那近在咫尺的对视，都只是一段需要被迅速修正的、不合时宜的程序错误。

许星辞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消失在营房拐角，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未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才成功，每一次都牵动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和受伤的手腕。

她摇摇晃晃地站首，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自己凌乱脚印的跑道。

手腕的伤处还在疼，钝痛中夹杂着尖锐。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胸腔的闷痛。

但她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用脏污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尘沙，和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滑落、此刻己变得冰凉的液体。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宿舍楼走去。

脚步虚浮，身形不稳，脊背却挺得笔首。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将训练场照得一片亮堂，也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她此刻的狼狈与孤独。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它固有的、冷酷的秩序。

而她和沈峥年之间，这场以汗水、伤痛、沉默和无数个凌晨的负重为武器的漫长拉锯战，似乎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晦涩难明的阶段。

他依旧冷酷，依旧用命令和条例砌起高墙，将她推回“学员”的身份。

但他会在她濒临崩溃时出声指导，会在她摔倒时伸手拉住，会检查她的伤口，会替她扛走那沉重的背囊，会命令她必须处理好伤……这些细微的、矛盾的举动，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微小却真实，一次次搅动她心底的死水，也一次次让她在以为触到一点温度时，又被他用更冷硬的方式推远。

许星辞迎着初升的、毫无暖意的朝阳，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冰冷自嘲的弧度。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