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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米单臂的答案（第2页）

“报告教官，”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敢。”

沈峥年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他后退一步，让出空间，声音依旧冷硬：“开始。”

许星辞吸了一口气，左手猛地发力，身体向前窜出！右臂的伤处因动作牵扯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咬紧牙关，忽略。左臂承受了绝大部分体重和前进的推力，手肘和手掌瞬间摩擦在粗粝的沙石上，火辣辣地疼。双腿用力蹬地，配合着左臂的划动，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异常迅速的姿态向前移动。

尘土飞扬，汗水几乎立刻从她额头、脖颈沁出。她的动作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狼狈，但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左手每一次撑地、拖动身体，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受伤的右臂虽然不能用力，却随着身体的摆动努力保持着平衡。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二十米处的终点线，目光专注得可怕，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段距离。

场边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纤瘦的身影在尘土中奋力前行。李可盈捂住了嘴，眼圈泛红。奕鸣握紧了拳头。林越舟目光复杂，一瞬不瞬。

沈峥年站在终点线后，一动不动。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抿紧的薄唇。他的目光紧锁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却又被强行压制，最终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十五米，十米，五米……

许星辞的左臂手肘处，作训服己经磨破，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手掌更是血肉模糊，沙石嵌进了皮肉。每一次撑地，都留下一个模糊的血手印。她的呼吸粗重破碎，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最后三米，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左臂开始颤抖，显然力竭。但她没有停，只是更加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左手猛地向前一撑，身体几乎扑了出去——

她的左手，重重地拍在了终点线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许星辞脱力地瘫倒在地，左手掌心朝上，血肉模糊，沙土混着鲜血，触目惊心。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汗水混着尘土从脸颊滑落。

沈峥年缓缓蹲下身，没有碰她，只是目光落在她惨不忍睹的左手上。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二十米，九秒七。”他报出时间，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成绩有效。”

许星辞躺在地上，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忽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牵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和左手掌心传来的、清晰的、火辣辣的疼痛。

这疼痛如此真实，如此残酷。

却也如此……痛快。

沈峥年站起身，对旁边的助教道：“带她去医务室，彻底清创包扎。”他又看了一眼地上依旧在喘息的许星辞，补充了一句，“今晚不必参加晚训，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面向其他学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平稳：“休息十分钟”

学员们沉默地散去，目光却忍不住频频回望那个被助教小心扶起来、步履蹒跚走向医务室的身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训练场笼罩在暮色之中。沈峥年独自站在空旷的场地上，望着医务室的方向，许久未动。晚风拂过他汗湿的作训服，带来一丝凉意。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摊开手掌。掌心同样布满了常年训练留下的厚茧和旧伤疤。

片刻后，他紧握成拳，转身，迈着沉稳而略显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里。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军医熟练地为许星辞清洗伤口，镊子夹出嵌入皮肉的沙石时，她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吭声。

“何必呢？”年轻的军医忍不住低声说，“沈队也真是……太狠了。”

许星辞看着自己被包扎成厚厚一团的手掌，摇了摇头，声音因为脱力而低哑：“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选的。”

是她自己，选择了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去回应他那句“敢不敢试”，去证明自己不需要程沥川带来的“特殊关照”，也去……触碰他那层坚硬外壳下，或许存在的、一丝真正的认可。

疼痛是代价。

也是勋章。

窗外，军营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士兵们晚训前集合的哨声，悠长而清晰。

许星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可心底某个地方，却有一小簇火苗，在经历了下午的种种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安静，更加固执。

路还长。

伤会好。

而他们之间，那堵用纪律、沉默和九年时光筑起的高墙，似乎也在这一次次疼痛的碰撞中，被凿出了更深、更真实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