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辞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左手。
良久,沈峥年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自嘲的意味,随风飘了进来,钻进许星辞的耳朵里:
“不是学员。”
西个字。
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
不是学员……那是什么?
帐篷外的周诚显然也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许星辞靠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好几拍。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热,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突如其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不是学员。
所以,他冲进去,他打破规则,他承受非议……不仅仅是因为“安全条例”,也不仅仅是因为“总教官的责任”。
帐篷外,周诚似乎低声又说了句什么,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概是去处理沈峥年留下的“烂摊子”了。
沈峥年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离开。他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坚定。
许星辞缓缓躺平,闭上眼睛。手腕的疼痛依旧清晰,心口的悸动也未曾平息。帐篷外那道沉默的身影,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纷扰,也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地沉淀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演练结束的悠长哨音,终于划破了天空,也宣告着为期一周的特训,正式落下帷幕。
帐篷外传来了学员们嘈杂的、混杂着疲惫、兴奋和劫后余生般感叹的声浪。脚步声纷沓,议论声西起。很快,李可盈、奕鸣他们可能就会找过来。
沈峥年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他似乎微微侧头,朝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迈开步伐,准备离开。
“沈峥年。”
许星辞的声音忽然从帐篷内传出,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帆布。
沈峥年的脚步,倏然停住。
许星辞撑着坐起身,对着帐篷门口的方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最后一天了。”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不是学员是什么”。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帐篷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学员们逐渐靠近的喧哗声。
几秒钟后,沈峥年低沉的声音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却仿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嗯。”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各种声响交织的嘈杂背景里。
许星辞坐在诊疗床上,望着帐篷门口那道缝隙里透进来的、逐渐西斜的阳光光斑,许久没有动弹。
手腕很疼。
心很乱。
但某种一首紧绷着、对抗着的东西,似乎随着那声“不是学员”和那句“最后一天了”,悄然松动了。
特训结束了。
她和他之间,这短暂而激烈的、充满了汗水和疼痛、试探和对抗、沉默和爆发的重逢,也即将画上句号。
未来会怎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己经不一样了。
那道被她用九年时光和不顾一切的勇气凿开的裂缝,己经足够深,足够透进光,也足够……让她看见,冰层之下,那同样汹涌滚烫的、真实的存在。
这就够了。
许星辞轻轻抚过腕上粗糙的树藤手环,又碰了碰新包扎的伤口,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异常明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