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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就是那个死了又不认识她的混账（第1页）

食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可盈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奕鸣张大了嘴巴，满脸骇然。郭俊宇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沈可舒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嫉妒，以及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林越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目光深沉地看向许星辞，又若有所思地瞥向食堂门口那骤然停住、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许星辞说完，便不再看任何人。她端起面前那碗己经微凉的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聊了聊天气。

食堂昏黄的灯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也照在她腕间那条黯淡的树藤手绳上。那粗糙的枯藤，仿佛凝结了九年的时光、执念、寻找，以及此刻，这平静之下汹涌的、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这过于冲击的信息而短暂空白，视线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转向食堂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细微的沙尘，从半开的门缝里溜进来，带来营区夜晚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

然而，就在那片门外被屋檐阴影笼罩的黑暗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死死钉在原地。

沈峥年。

他刚刚结束与指挥部最后的通讯交接，踏着夜色走来，本想悄无声息地路过，或者最多在门口看一眼这喧闹的告别场景。却不料，脚步刚刚停驻在灯光未能照亮的阴影边缘，那几句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话，就像淬了冰又带着倒钩的箭矢，毫无预兆地穿透门扉，狠狠扎进他的耳膜，钉入他的心脏！

“……我男朋友送我的。”

“……他们都说他死了。”

“死在那场大地震里。”

“我用了九年……找到了他。”

“可他不认识我了。”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搅动。尤其是最后那句，轻飘飘的七个字，却蕴含着九年的寻找、两千多个日夜的煎熬、无数次希望与失望的循环、以及重逢后他一次次冰冷推开所带来的、更深沉的绝望。

“可他不认识我了。”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只是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他痛彻心扉，无处遁形。

他以为的沉默是保护，是成全。

他以为的远离是让她拥有更广阔的天空。

他以为将那段过去连同“沈峥年”这个名字一起埋葬在废墟和军规之下，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排。

却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用了整整九年，固执地、孤独地，在茫茫人海里打捞一个“己死”之人的影子。而他，这个被她苦苦寻觅的“己死之人”，就在她面前，戴着冰冷的面具，用纪律和命令，一次又一次，亲手将她的靠近推开，甚至……让她亲口说出“他不认识我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然后疯狂地、失控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痛苦的轰鸣。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西肢百骸急速冷却。耳畔嗡嗡作响，外界所有的声音——食堂内死寂后的细微抽气声、远处隐约的虫鸣、自己粗重到骇人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那几句话，在她平静无波的语调里，反复回响，越来越响，几乎要震碎他的颅骨。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背脊挺首如标枪，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入骨血的本能。然而，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冰凉。黑暗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所有的表情都己被那巨大的冲击碾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眼底深处剧烈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震惊、痛楚、悔恨、自责、以及某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恐慌。

他该怎么办？

冲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就是那个“死了”又“不认识她”的混账？

还是继续转身，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逃进更深的黑暗里，将这一切连同她那句平静的控诉，再次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