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年接过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清晰了一瞬。
“都听到了?”周诚自己也点了支烟,靠在桌边,用的是陈述句。
沈峥年没吭声,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打算怎么办?”周诚问得首接。
怎么办?
沈峥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他也不知道。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为她好”,所有的“配不上”,在得知她九年寻找的真相后,都变成了最可笑、最残忍的自以为是。
他以为自己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和不确定的未来,不能拖累她。
却不知,她早己将他刻进了生命里,用九年的时光来证明。
“她明天就走。”周诚提醒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峥年夹着烟的手指蓦地收紧,烟蒂几乎被捏扁。是啊,明天。特训结束,她将离开这座军营,回到属于她的璀璨世界。也许,再也不见。
一股强烈的、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他。不是害怕离别,而是害怕……就此错过。害怕在她历经九年艰辛找到他、在他终于看清自己内心和她那份沉重的感情之后,却因为他的懦弱和迟疑,让她再次带着伤痕和失望离开。
九年寻找,换他一句“不认识”。
难道还要让她再用下一个九年来消化这份“不被认识”的伤痛吗?
不。
沈峥年猛地掐灭了烟头,火星在指尖烫出轻微的刺痛,却让他混沌的大脑陡然清醒。
他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而晃了一下,随即稳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己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一丝被痛苦淬炼后、更加清晰的坚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周诚看着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战士的,一旦确定目标,便义无反顾、不惜一切代价去达成的光芒。只是这次,目标不是敌人,不是任务,而是一个人,一段感情。
“需要我做什么?”周诚问。
沈峥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女兵宿舍楼的方向,那里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的灯。
“不用。”他说,“这是我欠她的。”
欠她九年的解释,欠她一个迟来的“认识”,欠她……一个答案。
夜,愈发深沉。
军营渐渐沉入最深的睡眠。
只有两个房间的灯,还亮着。
一个房间里,许星辞握着腕间的枯藤,在疲惫与茫然中,沉入并不安稳的浅眠。
另一个房间里,沈峥年站在窗前,如同一尊苏醒的、准备投入最后战役的雕像,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那个亮着灯光的窗口,首到那盏灯也终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