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星辞醒来时,沈峥年己经起床,正在厨房做早餐。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地煎蛋、烤面包,心中涌起一种平凡的幸福感。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
“在部队,什么都要学一点。”沈峥年将煎蛋盛进盘子,“去洗漱,马上就好。”
早餐很简单,但很用心。两人坐在餐桌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餐桌照得明亮温暖。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峥年问。
许星辞仰头看着他漾起温柔而坚定的光:“去文县。”
沈峥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文县。那个他们相识的小县城,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地震发生的地方,也是他们分离九年的起点。
“怎么突然想去那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许星辞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
“想回去看看。”许星辞轻声说,“看看那棵桃花树……看看我们开始的地方。”
沈峥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清晨的高速公路车辆不多,窗外是飞掠而过的秋日田野,稻子己经金黄,远处山峦起伏,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
车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引擎的低鸣。许星辞专注地开着车,沈峥年坐在副驾驶,目光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开了大约半小时,许星辞忽然开口:“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文县的样子吗?”
沈峥年转过头看她,眼神深邃:“记得。”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特别讨厌这里。”许星辞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觉得我爸不要我了,把我扔到这个穷乡僻壤。我跟你妈……沈阿姨,一句话都不想说,每天就待在房间里,给我哥打电话哭诉。”
沈峥年转过头看她。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后来我下楼,看见你在厨房帮你妈做饭。”许星辞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怀念,“你系着围裙,动作很熟练。我站在楼梯上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也许这里没那么糟糕。”
沈峥年的眼神柔和下来:“我记得。你那时候站在楼梯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猫。”
许星辞脸一红:“哪有!”
“有。”沈峥年唇角微弯,“后来你下来,说要帮忙,结果把盐当成糖,炒的菜咸得没法吃。”
许星辞想起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你还说!明明是你没告诉我哪个是盐哪个是糖!”
“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倒进去了。”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遥远的、琐碎的日常,在这一刻变得鲜活起来。在那个春天的院子里,十八岁的叛逆少女和十九岁的沉静少年,从最初的疏离,到慢慢熟悉,再到……
许星辞的笑容淡了些,她看着沈峥年,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我就喜欢上你了。”
沈峥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温热有力,掌心粗糙的薄茧着她的手背。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景色从平坦的田野逐渐变为连绵的山峦。深秋的山林层林尽染,枫红与杏黄交织,在晨光中晕开一片暖色。
车厢内依然安静,但气氛与刚出发时己经不同。那段共同的回忆打破了无形的隔阂,空气里流动着一种温软的、近乎伤感的亲切。
沈峥年握着许星辞的手一首没有松开。他的拇指无意识地着她腕间的枯藤手绳——那是他当年笨拙地编给她的,粗糙简陋,她却戴了整整九年。
“那场地震之后,”沈峥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有距离的故事,“老房子塌了,院子也不在了。整条街都重建了。”
许星辞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我知道。每次去,都感觉……像在做梦。”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最后一次去是三年前,那时候我己经不太相信能找到你了。我去老房子的旧址站了很久,然后对自己说,如果这是天意,那我就接受。”
沈峥年转头看她。许星辞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坚韧。他能想象她独自站在那片废墟前的身影——固执地寻找了六年,终于不得不面对“可能永远找不到”的现实。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有沉重的痛楚,“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许星辞摇摇头,眼睛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沈峥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那些年,你承受的不会比我少。”
她的话让他沉默。是的,那些年,在部队的艰苦训练中,在生死一线的任务里,在每个夜深人静无法入睡的时刻,他都承受着失去家人和错过她的双重痛苦。只是他习惯沉默,习惯把一切深埋心底。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视野忽然开阔。山脚下,文县的轮廓出现在眼前——不是记忆中那个古朴的小县城,而是崭新的、现代化的城镇。高楼林立,道路宽阔,只有远处几座保留的老建筑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许星辞将车开下高速,驶入城区。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熙攘,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历过那样的毁灭。
“变化太大了。”她轻声说,车速慢了下来。
沈峥年看着窗外,眼神复杂。九年,足够让一个地方彻底改变模样。地震摧毁了一切,也催生了新生。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许星辞把车开到城东的一片居民区。这里都是新建的楼房,整齐划一,绿化做得很好。她停下车,两人一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