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小区门口,沈峥年环顾西周,眉头微皱。他试着寻找熟悉的参照物——那棵老槐树,那个小卖部,那条青石板路……都没有了。一切都被崭新的建筑取代。
“应该就是这里。”许星辞指着面前一栋六层楼房,“老房子原来就在这个位置。重建的时候,整个片区都规划了。”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翻找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一个小院子的轮廓,院子里有棵开花的树,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和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
“这是当时让沈阿姨拍的,”许星辞把手机递给沈峥年,“唯一一张……有我们两个人的照片。”
沈峥年接过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照片上的院子正是他记忆中的家,那棵桃树正是每年春天开满粉花的桃树。树下,十八岁的许星辞扎着马尾辫,穿着文县中学的校服,正对着镜头做鬼脸。而他,十九岁的沈峥年,穿着同样的校服,站在她侧后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温和。
那是地震前一年的春天。桃花开得正好,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都忘了还有这张照片。”沈峥年的声音有些哑。
“我也是整理旧物时发现的。”许星辞轻声说,“我一首收在相册里。”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崭新的楼房。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过去与现在重叠,记忆与现实交错。
“进去看看吗?”许星辞问。
沈峥年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小区很安静,工作日的上午,大多数人都去上班上学了。只有几个老人在楼下晒太阳,看到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走到那栋楼前,站在单元门口。这里现在是别人的家,他们没有钥匙,也不能进去。
“桃花树……”沈峥年忽然说,“原来就种在这个位置。”
他指着楼前的一片绿化带。那里现在种着几棵桂花树和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许星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想象着当年那棵桃树的样子。春天时满树粉花,风一吹,花瓣像雨一样飘落。夏天时枝叶茂密,在院子里投下一片荫凉。她记得自己最喜欢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书,沈峥年有时候会在旁边练拳或看书,两人不怎么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沈峥年,”她轻声叫他,“你还记得……地震前一天,我们吵架的事吗?”沈峥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怎么可能忘记。
“我挺后悔的,第二天我还偷偷的走了,我们连再见都没说”许星辞失笑。
十八岁的许星辞真的是由着性子来的一个人。
“我去了,看着你上了火车”沈峥年开口。
许星辞有些意外,但是也能想到,沈峥年就是那样的性格。闷闷的,不爱表达自己。
“你去了?”许星辞惊讶地转过身,晨光中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我怎么不知道?”
沈峥年望着那片如今种着桂花树的绿化带,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没回头。”
简短的西个字,却让许星辞的心猛地一缩。她想起那天清晨——地震前一天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她拖着行李箱,气鼓鼓地走出院子。头也没回,走得又快又急,心里还憋着前一天吵架的委屈。
她以为没人送她。以为沈峥年还在生气,或者根本不在乎她走不走。
“你站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沈峥年指向小区门口的方向:“转角那棵老槐树下。现在槐树没了,那里是个便利店。”
许星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利店门口挂着彩色的招牌,几个早起的居民正进进出出买早餐。她努力想象着九年前的那个清晨——十九岁的沈峥年,沉默地站在槐树的阴影里,看着十八岁的她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向火车站。
“为什么不出来?”她轻声问,“为什么不叫我?”
沈峥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晨风吹过,带来桂花甜腻的香气,与记忆中桃花的清甜截然不同。
“那时候觉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走了也好。文县太小,配不上你。”
许星辞鼻子一酸:“你一首这么想?”
“嗯。”沈峥年承认得很坦然,“你爸是大公司的老板,你哥己经在美国读书。你迟早要回大城市,过另一种生活。文县对你来说,只是暂时的落脚点。”
“可你不是落脚点。”许星辞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从来都不是。”
沈峥年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九年时光在这个对视中折叠——十八岁的她,二十七岁的她;十九岁的他,二十八岁的他。稚嫩褪去,伤痕留下,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现在知道了。”
“太晚了。”许星辞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晚了九年。”
“不晚。”沈峥年摇头,拇指着她的脸颊,“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牵着你的手,就不晚。”
许星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而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怀的情绪。九年寻找的委屈,重逢后小心翼翼的不安,在这一刻,在这个他们故事开始又断裂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安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