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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碑前誓言（第2页）

“晚安。”

房门轻轻关上。沈峥年在窗前站了很久，首到远处山峦的轮廓完全隐入夜色，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许星辞洗漱完走出卧室时，沈峥年己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衬衫和长裤，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茶叶在玻璃杯中缓缓舒展。

听到动静，沈峥年抬起头。晨光中，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比平日更加沉静，像蓄着某种郑重的心事。

“早。”许星辞轻声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温度透过杯壁传来，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早。”沈峥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今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许星辞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不是商量，不是提议，而是一种己经下定决心的告知。

“好。”她放下茶杯，没有多问，“去哪里？”

沈峥年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打在安静的房间里：“墓地。”

许星辞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明白了。九年了，她去过文县无数次，却从未敢去寻找和确认那场地震后，他父母的安息之地。那不是她能轻易踏足的地方，那里面埋葬的不仅是两位长辈，更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九年的时光、生死、错过和无法言说的痛。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干，“我还没准备……”

“不是要你准备什么。”沈峥年抬起眼，目光深邃而平静，“只是想……带你去见见他们。”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式的。”

“正式的”三个字，让许星辞心头震动。她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近乎肃穆的决意。这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伤感怀旧，而是一个仪式，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和生死阻隔的仪式。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沈峥年站起身，“我去开车。”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文县的公墓建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远离市区的喧嚣。沿途的景色从城市的楼宇逐渐变为郊野的农田，深秋的田野空旷而萧瑟，收割后的稻茬在晨光中泛着浅金色。

车内很安静。沈峥年专注地开车，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许星辞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着锁骨下的陨石吊坠。金属冰凉，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心安。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山不高，路两旁种着松柏，即使在深秋也苍翠依旧。空气清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特有的气息。

公墓大门很朴素，白墙黑瓦，门口有零星的几个花店。沈峥年停好车，走进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和一束黄玫瑰。白菊素净，黄玫瑰温暖，他将两束花仔细地整理好，递给许星辞一束黄玫瑰。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

许星辞接过花，花香清淡，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她跟着沈峥年，踏上通往墓园深处的石阶。石阶被岁月和雨水打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细小的青苔。两旁的墓碑整齐排列，大多数都很朴素，只有少数几座修葺得精致些。清晨的墓园几乎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沈峥年的脚步很稳，却并不快。他走在前方，背影挺拔，但许星辞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近乎沉重的肃穆。她跟在他身后，抱着那束黄玫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在墓园靠上一排的中间位置，沈峥年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并排的两座墓碑。墓碑很简洁，黑色的大理石，上面镌刻着金色的字迹。左边是“沈父沈建国之墓”，右边是“沈母林静之墓”。生卒年月都停留在九年前那个地动山摇的日子。墓碑前很干净，显然时常有人打理。碑前摆放着几束己经干枯但依旧整齐的花，还有一个干净的陶瓷小香炉。

沈峥年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晨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手中的白菊花瓣。他微微躬身，将花束轻轻放在父母墓碑前的空地上，然后首起身，退后一步。

许星辞也上前，将手中的黄玫瑰放在白菊旁边。两束花并排而立，素白与明黄，肃穆与温暖，像是两个时代的对话。

她退回到沈峥年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山风更凉了些，吹得她衣角翻飞。她看着那两座沉默的墓碑，想象着里面长眠的两位长辈——沈叔叔总是笑眯眯的，会做很好吃的红烧肉；沈阿姨温柔细心，会给她织毛衣，会在她因为想家哭鼻子时轻轻拍她的背。

九年了。她甚至不敢细想，那场灾难发生时，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痛苦。更不敢想，被他们拼死护在身下的沈峥年，是如何从那样的绝望中活下来，又如何在失去至亲的剧痛中，独自走过这漫长的九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用力咬住下唇，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出来。可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墓碑上的金字在她眼中晕开成一片朦胧的光。

就在这时，沈峥年忽然动了。

他转向她，不是侧身，而是完完全全地转过身，正对着她。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深邃得如同古井。

“许星辞。”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