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陈玄风重重吐出一个字,松开梅超风的手,转身,再次面对沈砚。
他不再哀求,不再辩解,只是用目光盯着沈砚,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貌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真气催运,指尖泛起一丝属于九阴白骨爪的凌厉劲气。
“前辈,晚辈今日信你一言!望你莫要食言!”
话音未落,在梅超风一声短促的惊呼声中,在沈砚平静的注视下,陈玄风那并拢的双指,己如最锋利的铁锥,带着一股狠绝无比的劲道,悍然戳向自己的左眼!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
鲜血混着些许晶状体的浆液,瞬间从他左眼眶中迸溅出来!
陈玄风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剧震,额头青筋暴起,脸上肌肉因极致的痛苦而疯狂抽搐,但他竟硬生生挺住,没有倒下,更没有惨叫。
唯有那只戳入眼眶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咬着牙,手腕用力一剜一勾!
一颗沾满鲜血、犹自带着一丝灰黑邪气的眼珠,竟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捏在指尖!
鲜血顿时如泉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脸颊和衣襟,模样凄厉可怖至极。
“贼汉子!”
梅超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上前想要扶他,却被陈玄风用剩下那只完好、却己布满血丝与疯狂的眼睛瞪住。
“该你了,贼婆娘!莫让我……白废这只招子!”
他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
梅超风看着丈夫那血淋淋、空洞洞的左眼眶,看着他指尖那颗犹自滴血的眼球,看着他那仅存独眼中的决绝与期待,一股混杂着恐惧、心痛、乃至同归于尽般的狠劲猛地冲上头顶。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再不犹豫,同样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青灰色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猛地插向自己的右眼!
同样的闷响,同样的鲜血迸溅。
梅超风终究不如陈玄风狠戾能忍,剧痛之下,发出半声惨嚎,便软软向后倒去,被陈玄风一把揽住。
她的右眼眶,己然变成一个血洞,原本那青灰邪异的眸子,此刻正被她自己紧紧攥在掌心,指甲深陷。
洼地之中,血腥气瞬间浓烈了数倍,盖过了原本的腐臭。
月光惨淡,照在两个刚刚自残一目、血流满面、相拥颤抖的黑衣人身上,景象凄厉而可怖。
沈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无喜无悲,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之色。
这黑风双煞,行事狠毒,心性偏激,然则这份对自己、对彼此都如此狠绝的果决,以及那份扭曲却真实不虚的夫妻情义,确也堪称罕见。
他等二人喘息稍定,陈玄风草草点了自己与梅超风眼周穴道止血,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昏厥,重新望向他时,才缓缓开口。
沈砚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那份刻骨的冷漠:“很好。你二人既有此决心,贫道便不食言。”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二人血肉模糊的眼眶,看到了他们体内那混乱阴邪的真气运行。
“且听好了。这导引归正之法,并非具体招式内力,而是一篇静心凝神、调和阴阳、导引煞气的口诀心法,源自道藏。你二人日后修炼之前,需先静诵此诀,平心静气,再依法缓缓运转内力,将往日吸纳的阴煞死气,逐步引导、化散,转为滋养经脉的纯阴之气。过程缓慢,且伴随痛楚,但持之以恒,可保性命,亦可逐渐消弭戾气,稳固心性。”
沈砚不再多言,当即口述了一篇约莫三百余字的口诀。
这口诀用词古朴,意蕴深远,确实蕴含玄门导引、调和阴阳的至理,虽非《九阴真经》原文,但以沈砚如今的武学修为与见识,针对他们的情况编撰一篇缓解反噬、导正基础的法门,并非难事。
陈玄风与梅超风强忍剧痛与眩晕,凝神细听,牢牢记住每一个字。
他们武功本有根基,又偷学过《九阴真经》下卷,虽未得真意,但见识还是有的,一听便知这口诀非同小可,确是玄门正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传完口诀,沈砚又道:“此乃治标固本、延缓反噬之法。若想真正化解你二人体内积年阴煞,乃至将来有望重练玄门正宗的‘九阴神爪’,非有全本《九阴真经》上卷的玄门内功总纲不可。你二人好自为之,日后是继续躲藏修炼,还是另寻机缘,皆在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