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笑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地笑了,虽然很浅,但眼底那点冰雪似乎化开了一丝。
“图个有意思。”
他说,“这长安城太闷,看人挣扎,看人认命,看得久了,无趣。偶尔伸手拨一下,看看能不能拨出点不一样的声响,不行么?”
他顿了顿,看着樊巧儿依旧充满警惕和挣扎的脸,缓缓道:“至于信不信,路指给你了,脚在你身上。你可以继续每天扫你的地,倒你的酒坛,担心你姐姐,咒骂这世道,然后等到人老珠黄,或者哪天运气不好,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或者,”
他声音轻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推开那扇门,或者,现在跟我下楼。”
樊巧儿站在那里,没动。
怀里的酒坛子冰凉,硌得她胸口生疼。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长安城正一点点醒来,市声渐起,是无数人又开始重复无数个昨天的声音。
两条路。
她想起姐姐最后一次看她时,那双己经快没了光亮的眼睛。
想起自己手上洗不掉的油污,和心里越积越厚的灰尘。
改变命运……
她慢慢、慢慢地,松开了抱着酒坛子的手。
空了的酒坛子,“哐啷”、“哐啷”,一个个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她没去捡。
只是抬起脸,看着沈砚,那双原本满是惊疑困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烧了起来。
“我选第二条。”
她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我跟你学。”
这西个字冲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说出来之后,心里那块压了她十几年的石头,好像“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沈砚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樊巧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手心都冒了汗。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扇樊巧儿从未想过能推开的门。
“跟我来。”
沈砚转身,朝楼下走去。
步子还是不紧不慢,青衫下摆拂过木梯,没一点声音。
樊巧儿愣了愣,才慌忙把地上的坛子往墙角一摞,也顾不得整齐不整齐,提起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