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青灰色的晨雾还缠在安乐阁的檐角。
樊巧儿抱着满怀的空酒坛子从三楼那间房出来,木楼梯被她的步子压得“吱呀”作响。
坛子撞在一起,哐啷哐啷的,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恼人。
她嘴里嘟嘟囔囔,声音压得低,可那股子怨气却藏不住。
“……喝喝喝,早晚喝死……这都第几天了,满屋子酒气,熏死个人……工钱也不见多给……”
她刚拐过二楼转角,脚步猛地一顿。
怀里抱着的空酒坛子晃了晃,差点脱手。
沈砚就站在她面前。
一袭青衫,纤尘不染,不知己在那儿站了多久。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在他身侧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却照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很平,平得像深秋的潭水。
樊巧儿心里“咯噔”一下。
她认得这人,是前两天住进来的客人,就住在东首那间。
话不多,出手倒是阔绰。
只不过就是家伙跟袁天罡每天喝的醉生梦死一样。
可这会儿,他堵在这儿做什么?
“客、客官……”
樊巧儿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酒坛子抱紧了些,往后缩了缩,“您有什么吩咐?是房里缺了什么,还是……”
沈砚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步子很轻,落地无声。
可樊巧儿却觉得,整个走廊的空气都跟着沉了沉。
他俯下身。
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压迫感。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樊巧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清冽的气息,像雪后松针的味道,和满楼隔夜的酒气格格不入。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轻轻巧巧扎进她耳膜里。
“想改变你和你姐姐的命运么?”
樊巧儿浑身一颤。
怀里一个酒坛子没抱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停在楼梯口,晃了两下,不动了。
酒坛子没碎。
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了。
她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男人。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命运?
她和姐姐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