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五年,春。
灞河的冰,到底还是化了。
开冻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
人们挤在河边,看着混浊的河水裹着碎冰,轰隆隆向下游冲去,像一头睡醒的龙,在舒展筋骨。
冰层底下压了一冬的秽物,都被冲走了。
水是浑的,带着泥腥味。
但流得畅快。
就像这个帝国,经历了一场刮骨疗毒,虽然痛,虽然流了血,但脉络,似乎真的通了。
国师府,观星台。
沈砚站在栏杆边,望着脚下奔流的河水,看了很久。
春风还有些料峭,吹起他霜白的鬓发。
是的,霜白。
才五年,他的头发,白了大半。
不是衰老的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病态的透明感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和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咳血的次数少了,实力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先天九重?
早就过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只知道,当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时,看到的不是丹田,不是经脉,而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星海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璀璨夺目,对应周身大穴。
无数细小的星辰环绕流转,那是更细微的窍穴。
真气不再是流淌的河流,而是充斥星海的光。
至阴至阳,浑然一体。
动念间,可化滔天巨浪,亦可凝一线锋铓。
而这,还不是全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掌心之上,空气无声扭曲,浮现出一幅微缩的图案。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气运流转,纤毫毕现。
这不是李淳风教的望气术。
望气术是看,是旁观。
这是他融合了望气术的观,天罡诀的控,以及自身《禁世武典》海纳百川、统御万法的意,创造出的一种全新法门。
他称之为,掌中乾坤。
无需龟甲铜钱,无需静心凝神。
心念动处,便可于方寸之间,推演一方天地的气运流转,窥见因果脉络,甚至……
他五指微微合拢。
掌中那微缩的长安城图案,轻轻震颤了一下。
城中某条代表商贾之气的淡金丝线,随之偏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