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三年的冬天,冷得邪性。
长安城外的灞河,冻了三个月还没开。
冰层底下流着黑水,混着从上游作坊里漂下来的染料、矿渣,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的秽物。
河面上,每天都有凿冰捞鱼的穷汉。
鱼越来越少,冰窟窿里捞上来的,有时是死猫,有时是泡胀的尸首。
城里也不太平。
东市的绸缎庄关了七家。
西市的胡商走了一半。
朱雀大街两边的铺面,挂吉房招租木牌的越来越多。
但皇城里的太极殿,灯火夜夜通明。
新帝李隆基,像头不知疲倦的狮子。
他听政到子时,批阅奏章到寅时,卯时又召集重臣议事。
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的胡茬硬得像钢针。
沈砚给他的新政,像一剂猛药。
一条鞭法。
把所有田赋、徭役、杂税,折成白银,按亩征收。
简单。
太简单了。
简单到让满朝文武,头皮发麻。
“祖宗成法不可废啊陛下!”
“税银?农户哪来的银子?这是逼民反!”
“那些作坊主、行商,如今竟与士绅同等纳粮?荒唐!”
朝堂上,每天都是这样的争吵。
李隆基不说话。
他只是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些涨红的脸,颤抖的胡子,还有藏在袖子里、捏得发白的手指。
然后,他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那个位置。
沈砚通常不在。
他在国师府。
在算。
算天下田亩,算各道物产,算商路流通。
他脸色越来越白。
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但是他体内气运越来越强大。
尤其是他的功力早就突破到了先天九重之上。
……
腊月二十三,小年。
骊山脚下那座草庐,难得点了两盏灯。
李淳风坐在炉边,盯着炉火,一动不动。
他在等人。
他知道那人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