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但这里的夜,和长安的夜不一样。
长安的夜是静的,是沉的,是更漏声和打更梆子声交织出的韵律。
这里的夜,是亮的。
亮得刺眼。
无数巨大的、刺目的光斑,从那些高耸入云的、方方正正的古怪楼宇上泼洒下来,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在角落投下更加深邃扭曲的暗影。
更远处,是流动的光河,红的、白的、黄的,无声而迅疾地滑过,带着一种机械节奏。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泥土、草木、烟火的气息,而是一种混合着金属、某种刺鼻尾气、以及无数陌生气息的浑浊味道,闷闷地压在胸口。
沈砚站在一条狭窄巷子的出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
身上还是那件青衫,在长安的雪夜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在此刻这莫名燥热的空气中,倒还算适宜。
只是布料上精细的暗纹,与墙上斑驳的涂鸦和锈蚀的管道格格不入。
他微微蹙着眉,望着巷外那条喧嚣的街道。
人很多。
穿着奇装异服,露着胳膊腿,行色匆匆,表情麻木或亢奋。
声音嘈杂得令人心烦,尖锐的笑声,含糊的叫卖,节奏怪异的乐曲从不知何处传来,还有永不停歇的、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普通人的世界么……”
沈砚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极淡的失望。
若真如此,此方天地,或许并非他寻觅更高处风景之所。
他正要迈步,融入那陌生的人流,先去弄明白最基本的状况,比如这是何年何地。
就在此时。
“嘀嘀嘀!”
一阵急促而粗糙的喇叭声,伴随着引擎沉闷的低吼,由远及近。
一辆涂着鲜明黑白两色、造型方头方脑的厢式货车,以一种与其笨重体型不符的灵巧速度,从巷口的主路上疾驰而过。
车速很快,带起一阵混着尘埃和尾气的风,吹动了沈砚的衣角。
沈砚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车厢侧面,刷着几个硕大醒目的白色方块字:
哪都通快递
字体方正,透着股粗粝的效率感。
货车转眼驶过,尾灯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