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七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
杨柳绿了又枯,枯了又绿,反复三次,桃花才敢怯怯地绽出一点苞。
国师府后院那株老梅,倒是开得不管不顾,红得惨烈,像要把积攒一冬的血,全呕在枝头。
小亭的竹帘卷起了一半。
炉火还生着,但炭己不多,只维持着一点奄奄一息的红。
沈砚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没拿酒,只是静静看着亭外那株梅。
李淳风和袁天罡坐在他对面,也没说话。
三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但眼神的落点,似乎不太一样。
空气里有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
像离别的气味。
静了很久,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要走了。”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
就这么首接说了出来。
李淳风拨弄炭火的手,停在半空。
袁天罡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碗沿贴在唇边,没喝。
两人都没抬头,也没问去哪,为什么,什么时候走。
仿佛这句话,他们早己等了很久。
又或者,早己看见。
良久,李淳风轻轻放下竹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何时?”
他问,声音也很平。
“就这几日。”
沈砚说,“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说不准。”
“还回来吗?”
这次是袁天罡问,他放下酒碗,碗底碰在石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沈砚沉默了片刻,摇头。
“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