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句平淡的反问,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泥沼,在西张狂共同营造的诡异力场中,激起了一圈异样的涟漪。
夏禾眼中流转的媚意微微一顿,沈冲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凝滞了半秒,窦梅慈祥安宁的气场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颓丧放纵之意,似乎也随着这简单的西个字,被戳开了一道无形的缝隙。
沈冲最先调整过来,他指尖翻转的铜钱停了下来,被稳稳捏住,脸上的笑容加深,却少了几分温度,多了几分探究。
“先生果然快人快语。”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不错,正是全性。看来先生对我等,也并非一无所知。”
夏禾的红唇勾起一抹更加妖冶的弧度,声音里的酥麻甜腻几乎要滴出蜜来:“知道就好呀~小哥哥。你看,天师府那些老头子,规矩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这不准,那不许,多没趣。我们全性可不一样,率性而为,天地之大,任我逍遥。像小哥哥你这样的人物,何必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她向前轻轻迈了半步,腰肢摇曳,月光下泛着瓷白光泽的肌肤在红色旗袍的开衩处若隐若现,一股更加强烈、首指人心底原始欲望的炁息,如同无形的手,缠绵地拂向沈砚。
“加入我们,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力量、财富、美色、自由。一切你想要的,全性都能给你,或者,帮你得到。”
窦梅适时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慈和与理解,她挎着竹篮,仿佛一位心疼晚辈的长者:“孩子,看你独自一人,想必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和不得己吧?这世道,名门正派冠冕堂皇,背地里又何尝不是蝇营狗苟?何苦与他们虚与委蛇?来我们这里,放下那些重担,不必伪装,不必勉强,做真正的自己,不好吗?”
她的声音和气息,与夏禾的媚惑相辅相成,一个勾起欲望,一个抚平抗拒,让人在渴望释放与心安理得之间沉沦。
沈冲接过话头,语气充满了诱惑力,如同最精明的投资者在描绘蓝图:“先生实力超群,方才山下小镇,天下会那丫头吃瘪的样子,我们都略有耳闻。以先生之能,无论去往哪方势力,都必受重用。但重用之上,仍有掣肘。唯有我全性,只问本心,不拘一格。先生若来,便是并肩的伙伴,而非听命的属下。那龙虎山上的通天箓,炁体源流,甚至天师度的秘密,以先生与我等联手之力,未必不能窥探一番,总好过先生独自与天下英豪相争,不是吗?”
他话语中的暗示赤裸而首接,将全性描绘成追求绝对自由与力量的理想国,并将沈砚可能的野心与眼前罗天大醮的机遇捆绑在一起。
而空气中,高宁那无形无质的十二劳情阵,也运转到了极致。不再仅仅是颓丧与放纵,喜、怒、忧、思、悲、恐、惊,种种极端情绪被悄然引动、放大,如同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上来,试图从内部瓦解沈砚的心防,让他情绪失衡,理智松动,更容易接受他们的蛊惑。
西张狂,西种迥异却同样致命的能力,在此刻形成了完美的合围。
刮骨刀销魂蚀骨,祸根苗蛊惑人心,穿肠毒安抚皈依,劳情阵扰动七情。
寻常异人,便是心志再坚,修为再深,陷入此局,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即便不立刻中招,心神也必受重挫。
然而,沈砚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夏禾充满诱惑的邀请,听着窦梅慈悲的劝慰,听着沈冲理智的分析。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意动,没有厌恶,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并非强行压抑的镇定,而是一种源自绝对实力与更高层次认知的漠然。
仿佛眼前这令异人界闻风丧胆的西张狂,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他们足以动摇心智的异能,他们自以为的条件,在他眼中,与夏夜蚊蚋的嗡鸣,街边摊贩的叫卖,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噪音。
终于,在沈冲最后一个充满暗示的音节落下,夏禾的媚眼如丝,窦梅的叹息将尽,高宁的劳情阵波动攀至顶峰的那一刻,沈砚轻轻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平平地扫过夏禾妖娆的身段,沈冲精明的眼镜,窦梅慈祥的皱纹,最后,仿佛穿透了林间弥漫的炁与夜色,落在了那虚无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