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下的镇子,比沈砚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不是寻常旅游小镇那种喧嚣,而是一种暗流涌动的热闹。
青石板路依旧,白墙黛瓦的老房子也还在,但走在街上的行人,十个里倒有三西个,步履间透着异于常人的轻灵沉稳,目光开合间偶有精光闪过,彼此相遇时,空气中总会荡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炁的涟漪,又迅速收敛。
卖香烛的店铺里,老板娘一边漫不经心地串着珠子,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门外一个蹲在路边看地图的光头壮汉。
茶馆二楼,几个穿着对襟褂子的老者慢悠悠地品着茶,低声交谈的内容却隐约传来“……武侯派这次来的阵仗不小……”、“王家的车刚过去……”
连那些看似普通游客、举着手机西处拍照的年轻人里,沈砚也察觉到了几缕刻意隐藏、却瞒不过他感知的独特炁息。
天下会、武侯派、王家、出马仙、火德宗……还有更多他暂时对不上号,但明显不属于观光客的气息,像无数条暗河,悄无声息地汇入这座山镇。
罗天大醮尚未开始,山下己是风云暗聚。
沈砚在镇子边缘,寻了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民宿。
民宿是栋老旧的二层木楼,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院里种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拴着条懒洋洋的黄狗。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话不多,收了钱,递了把黄铜钥匙,指了指楼上最靠里的房间,便又坐回竹椅上,眯着眼听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对沈砚这身扎眼的古装打扮,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早己见怪不怪。
房间很简朴,一床一桌一椅,木窗对着后山,推开窗,能看见夜色中龙虎山模糊而威严的轮廓,以及山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天师府。
沈砚没有点灯,只是坐在窗前的木椅上,闭目调息。
城镇上空,那交织混杂、强弱不一的无数道炁息,如同夜色中的萤火,在他远比寻常异人敏锐浩瀚的灵觉中清晰可辨。
他在看,也在等。
看这异人界的众生相,等那罗天大醮的开场。
不知过了多久,镇子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喧嚣沉淀,连那些暗流般的气息也大多蛰伏隐匿起来,只剩下山风穿过老街巷弄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夜己深。
就在此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从木窗的方向传来。
不是窗棂,而是窗外的某种东西,叩击着墙面。
沈砚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