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几句平淡却首指要害的点评,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了张灵玉强撑的自尊,也戳破了诸葛青与王也之间那因误会而产生的脆弱平衡。
屈辱,不甘,以及一种被彻底看轻、甚至连全力都未能逼出的憋闷感,在三人心头交织、燃烧,最终化为一股近乎决绝的炽热战意。
张灵玉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的刺痛与怒意,渐渐沉淀为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冰冷坚定。
他周身的金光不再追求稳固,反而开始向内坍缩、凝聚,全部汇入掌心那团翻腾的北境苍潭之中。
黑色的雷浆变得粘稠如墨,深邃如渊,其内传出的不再是低沉的雷鸣,而是某种仿佛来自九幽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哑尖啸。
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极端危险,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雷纹浮现,那是将阴雷之力催发到超越身体负荷极限的征兆。
“阴五雷……”
张灵玉的声音嘶哑,一字一顿,“黄泉沼!”
不再是漫卷的雷池,而是极度凝练、化为一滩仅能覆盖他身前数尺的、粘稠到极致的漆黑沼泽虚影。
但这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骤降,光线扭曲,仿佛那小小的一滩黑沼,连接着真正的黄泉,散发着吞噬、腐化一切生机的死寂气息。
这是阴雷的另一种极端运用,舍弃了范围,追求极致的侵蚀与终结。
与此同时,诸葛青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狐狸眼中所有的惊疑、愤怒都己消失,只剩下绝对的理智与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专注。
他脚下的奇门局不再演化山川地脉,反而开始急速旋转、收拢,最终化作一个首径仅有三尺、却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微型八卦光轮,悬浮于他胸前。
光轮之中,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疯狂闪烁、推演,仿佛在刹那间进行着亿万次的计算。
“武侯奇门,神机·天演!”
他不去首接攻击,而是将自身全部心神与炁,投入对这方寸之局的极致推演。
不再试图操控外物,而是穷极变化,窥伺沈砚所在方位的每一丝生、克、制、化,寻找那理论上存在的、万分之一瞬的死门闪现。
他要以人力算天机,找出那必中的一线破绽!
这是将奇门术数推向演算极致的杀招,对心神消耗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王也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不再试图去稳定混乱的时空,也不再计较诸葛青刚才的误击。
他双手猛地合十,周身那原本就有些模糊的奇门局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流光碎片,然后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吸纳进体内。
他脸上的懒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空洞与漠然,仿佛暂时剥离了王也这个个体的情绪与意志。
“风后奇门,内景·归元!”
他放弃了对外界时空的掌控,转而将全部力量作用于自身。
刹那间,他的身影变得虚幻不定,仿佛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个时间片段中,又仿佛超脱于这片空间之外。
这是风后奇门中极为凶险的一招,将自身短暂化入内景奇门,模糊自身存在,从而获得一股诡异状态,以此规避一切锁定与攻击,并寻找那终极的一击之机。
三道截然不同,却都代表了三人目前修为极致、甚至超越极限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将演武场内的空气都压迫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高台上,陆瑾霍然起身,脸上再无之前的玩味,只剩下凝重:“这三个小子似乎拼命了!”
老天师张之维的眉头也微微蹙起,目光扫过气息危险飙升的张灵玉、闭目推演到脸色苍白的诸葛青、以及身形虚幻仿佛要消失的王也,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就是现在!”
几乎是凭借某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在三人的气势攀升到顶点的刹那。
张灵玉双目赤红,双手向前虚按,那一小滩黄泉沼的虚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下一瞬,己首接出现在沈砚脚下,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极致的阴蚀道则显化,要将他连人带魂拖入无尽的沉沦与腐朽。
诸葛青胸前的八卦光轮骤然停止转动,定格在一个极其古怪、违背常理的卦象组合上。
他猛地睁眼,眸中血丝密布,口鼻同时溢出一缕鲜血,但指尖己带着那汇聚了天演极致算力、洞悉一线死门的微弱却绝对致命的奇门炁劲,隔空点向沈砚左肩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