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楼。
最深处的密室。
没有窗,只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将室内照得一片昏黄、朦胧,也将人影拉得扭曲、细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像是蛰伏的鬼魅。
空气里有陈年檀木的气味,有铜器冰冷的锈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地上蜷缩的那团黑影身上散发出来。
雄霸蜷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老狗。
花白的头发散乱,沾着血污和尘土,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玄色劲装早己破烂,露出下面干瘪、布满青紫淤痕的皮肤。
他还在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断裂的经脉,带来噬骨的剧痛,让他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但他还活着。
眼睛还睁着。
那双曾经威严、深沉、野心勃勃、令无数英雄豪杰胆寒的眼睛,此刻浑浊、涣散,却还在费力地转动,死死盯着站在他身前的那个人。
沈砚一袭青衫,在昏黄的灯下,干净得像一片刚被雨水洗过的叶子。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雄霸,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三分归元气。”
沈砚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心法,行功路线,关隘所在,融合三门绝学的精要。”
他说得很慢,很平,像在念一张清单,一个与己无关的条目。
“说出来,你可以不死。”
雄霸的喉咙里“嗬嗬”声更响了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癫狂与讥诮的光。
他努力昂起一点头,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嘿……嘿嘿……”
笑声嘶哑,漏风,像破旧的风箱。
“你……废我武功……毁我基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还……还想……要我的……神功?”
他死死瞪着沈砚,眼中是刻骨的恨,是不甘,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做……梦!”
最后两个字,他用尽了残余的力气,嘶吼出来,在石室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生命,头一歪,重重磕在地上,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
沈砚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长明灯的灯花“噼啪”爆了一下,火光跳跃,将他青衫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更长,也映得雄霸那扭曲的面容更加狰狞。
沈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我原以为,枭雄如你,到了这一步,总该懂得权衡。”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