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海,蓝得发黑。
没有风的日子,海面平滑如镜,却又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死寂的冷意,像一块浸透了寒气的巨大铁板。
铁板的那一头,是神州。
绝无神背着手,站在高高的崖岸上,望向西方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影影绰绰的陆地轮廓。
他站得很稳,像一块钉进礁岩里的生铁。
身躯高大,筋肉虬结,裹在一身漆黑的、几乎没有任何纹饰的紧身劲装里,外面罩着一件同样是黑色、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沉重披风。
披风在海边带着咸腥的湿气里,纹丝不动。
因为无风。
也无心。
绝无神此刻的心,像这深秋的海,看似平静,底下却压着滚烫的、足以煮沸汪洋的岩浆。
“剑圣,在闭关。”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礁石在摩擦。不是询问,是确认。
“是。”
身后半步,鬼叉罗垂首而立,声音尖细而恭谨。
“无双城封剑三年,不问外事。城门深锁,探子回报,剑意凝而不散,确在紧要关头。”
绝无神点了点头,“无名,在隐居。”
“是。”
鬼叉罗的头垂得更低。
“中华阁近日炊烟稀落,后园琴声断绝。据暗桩回报,那一位似是旧疾复发,真气运转滞涩,己有月余不曾见客,更未踏出阁楼半步。”
绝无神嘴角,扯出一丝极其细微、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雄霸,死了。”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自己说了下去。
“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里。天下会,易主。”
“是。”
鬼叉罗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颤音。
“消息确凿。雄霸尸骨无存,新主名唤沈砚,来历成谜。其人据说手段莫测,功力通玄。接管天下会后,并未如雄霸般大肆扩张,反而肃清了内部,手段酷烈。近日江湖传言,不少往日的巨寇枭雄、成名高手,都在其势力范围内销声匿迹。”
绝无神终于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棱角分明、如同刀砍斧削的脸。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像两点幽冷的鬼火。
“沈砚……”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块冰。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任天下会之主……”
他转回头,重新望向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陆地,眼中的鬼火,无声地跳跃、燃烧。
“剑圣闭关,无名隐退,雄霸己死。”
“中原武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用铁锉慢慢锉出来,带着金属的腥气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