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靠在乌木椅背的阴影里,听着剑晨那番滴水不漏,却终究隔着一层的场面话,指尖在扶手上那点规律,近乎无意识的轻敲,忽然停了。
厅内烛火,恰在此时“噼啪”爆开一朵稍大些的灯花,光芒倏地一跳,将他半明半暗的脸廓映得清晰了一瞬,也照亮了他唇角,那抹始终极淡、此刻却似乎深了那么一丝丝的弧度。
不是讥诮,不是嘲弄,更像是一种了然,以及随之而来的、些许无趣。
“百姓之福,江湖之幸……”
沈砚缓缓重复了这八个字,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平添几分空洞。
他抬起眼,那目光越过两丈距离,越过空气中无形的凝重,首首落在剑晨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丝审慎与戒备的脸上。
“这些话,是你师父教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剑晨心头一紧,刚要开口。
沈砚却轻轻摆了摆手,截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不重要。”
他身体微微前倾,离开了椅背的阴影,烛光重新完整地照亮他的面容,依旧是那份平淡的平静,可那双眼睛深处,却仿佛有两簇极幽微、却极沉静的火焰,悄然燃起。
那不是杀意,不是战意,而是一种近乎纯粹,对某种未知风景的探究与期待。
“你回去。”
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送入剑晨耳中。
“告诉你师父无名。”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厅堂的屋顶,投向了暮色沉沉的远方,投向了那座传闻中清幽简朴、却住着一位天剑的中华阁。
“三个月后。”
“秋尽冬初,第一场雪落时。”
沈砚的视线重新落回剑晨骤然僵硬、瞳孔骤然收缩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约定明日喝茶。
“我会亲自去中华阁。”
“登门,拜会。”
“会一会他……”
沈砚的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清晰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天剑无名的手段。”
话音落。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剑晨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厅外漫进来的夜色更白。
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以及一丝被彻底冒犯、却又因对方那平淡语气下不容置疑的决绝而产生的冰冷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