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晨离开后的天下第一楼,重归寂静。
那带着惊怒与茫然的脚步声,终究被更深的夜与更辽远的风吞没,仿佛从未响起过。
正心厅内,牛油巨烛己燃过大半,烛泪堆积如小山,火光却依旧顽强地跳跃着,将空荡大厅里每一寸冰冷光滑的黑石地面,每一道蟠龙金柱沉默的阴影,都照得明明灭灭,恍惚不定。
沈砚依旧坐在那张乌木交椅上,没有动。
玄衣几乎与身下的暗沉乌木,与西周涌动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搭在扶手上那只手,指节在跳动烛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倾听。
见神不坏,血肉衍生,洞察入微。
三个月后,要去会一会那天剑无名。
无名有英雄剑。
虽是此世神兵,但更重要的是,那柄剑承载了无名的天剑之道,人与剑,早己不分彼此。
沈砚自己,虽不执着于外物,但既然要会一会,便需在方方面面,都会得彻底。
他缓缓睁开眼。
眼眸深处,倒映着摇曳的烛火,也倒映着某种沉静的决断。
“文丑丑。”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地荡开,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墙,传到楼下某个特定的、时刻战战兢兢等待召唤的角落。
不过片刻。
极其轻微,却带着掩饰不住惶恐与急促的脚步声,自厅外长廊由远及近。
在门外停住,小心翼翼地,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然后,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文丑丑那涂着厚厚脂粉、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惨白的脸,从门缝后探出半边,孔雀羽扇紧紧攥在胸前,眼神里满是敬畏与不安。
“帮……帮主,您唤小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
“进来。”
沈砚道,目光并未看他,依旧落在虚空某处。
文丑丑佝偻着身子,几乎是贴着门缝挤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然后快步走到台阶下,隔着两丈距离,便“噗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在冰冷光滑的黑石地面上。
“小人……听候帮主吩咐。”
沈砚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交给你两件事。”
“第一,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天下会所属,及依附势力,留意搜寻天下各类神兵利器。刀、枪、剑、戟,奇门兵器,皆可。凡有千年寒铁、地心火铜、星辰砂、北海玄晶等罕见铸材线索,或听闻何处有先古名匠遗作、前朝秘藏神兵出世消息,无论真假,无论多远,立即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