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备!全员戒备!”
短暂的死寂后,山庄各处响起了压抑而急促的呼喝声,金属摩擦声,凌乱却迅疾的脚步声。
铸剑池旁的炉火被刻意压暗,叮当的锻打声戛然而止。
一道道身影从屋舍、从回廊、从校场各处涌出,快速而沉默地奔向预先指定的位置。
弓弩手登上墙头箭垛,箭镞在稀薄的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幽蓝,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咯吱声。
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雪亮的刃口映照着众人紧张而苍白的脸。
通往山庄正厅的宽阔石阶两侧,数十名精挑细选、气息沉凝的庄中好手,雁翅般排开,手握刀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己清晰可见、正一步步走近的青衫身影。
空气凝固了,绷紧了,仿佛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弦,只等那最后一丝颤动,便会轰然断裂,爆发出毁灭一切的杀机。
山庄深处,那间可俯瞰前庭的阁楼窗后。
傲夫人一身庄重的深紫色衣裙,站在窗边,手指紧紧扣着冰凉的窗棂,指节发白。
她脸上敷了粉,涂了唇,试图维持住一庄之主的威严与镇定,但那双凤目之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复杂情绪,惊惧、决绝、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她看见了沈砚。
看清了。
很年轻。
面容甚至算得上清俊,眉眼平淡,无悲无喜。
行走在无数弓弩刀剑的死亡凝视下,走在拜剑山庄倾尽全力布下的森严戒备中,他却像是漫步在自家庭院,闲适,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漠然。
对周围一切杀机与敌意的,彻头彻尾的漠然。
仿佛那些紧绷的弓弦,那些出鞘的利刃,那些充满敌意与恐惧的目光,于他而言,与路边摇曳的杂草、石阶上湿滑的青苔并无不同。
这种漠然,比任何嚣张的气焰,狂暴的杀意,都更让傲夫人心底发寒。
而就在她身侧不远处,窗边的阴影里。
剑魔抱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斜倚着墙壁。
他今日难得没有披头散发,灰白参半的头发用一根布带草草束在脑后,露出了整张瘦削、苍白、布满风霜刻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