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那句剑,准备好了么,平平淡淡,像在问茶,泡好了么。
话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庭院里荡开,钻进每一个紧绷的耳膜,钻进每一双惊惧的眼睛,也钻进阁楼窗后,那两颗截然不同,却同样被无形压力碾得摇摇欲坠的心脏。
傲夫人扣着窗棂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响。
她看着庭院中那张年轻平淡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西肢百骸涌出,瞬间冻结了血液。
剑魔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窗,穿透了他强撑的镇定,首首刺入他灵魂深处,将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惊悸与无力,照得无所遁形。
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献出山庄数百年积累的十柄名剑了吗?
准备好交出那柄耗尽心血、尚未完全铸成的绝世好剑了吗?
准备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低下拜剑山庄高傲的头颅了吗?!
不!
剑魔心中,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
他是剑魔!
断脉剑气,凶名赫赫,杀人无算!
怎能未战先怯?!
怎能被一个眼神吓倒?!
看不透又如何?
感觉深不可测又如何?
武道之争,终归要手底下见真章!
他的断脉剑气,蚀骨腐魂,专破内家罡气,最擅长的就是以点破面,以诡破正!
沈砚武功再高,莫非还能是金刚不坏之身?
还能无视他这专攻经脉、歹毒霸道的剑气?!
搏一把!
必须搏一把!
否则,今日若低头,他剑魔从此在江湖上将再无立足之地!
在傲夫人面前,也将永远抬不起头!
更可怕的是,他心底那点支撑了他数十年疯狂与偏执,对自身剑道的绝对自信,也将随之崩塌。
“嗬!”
一声如同困兽濒死,从喉咙最深处挤压出来的低吼,骤然从剑魔胸腔迸发!
他眼中最后一点犹豫与惊悸,被一股近乎癫狂的、孤注一掷的凶光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