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名少女早已如她交代般,化作流萤阵撤离,她亦不敢将她们拖入险境,她们活着,就已是她长久斡旋里最难得的胜果。
这一夜还很长,短剑在她指尖泛着冷光,温热的血滴在她掌心。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等,等街角那个可疑人是否会拔刀,在等巷尾那堆桐油罐是否会突然起火,在等这个夜晚是否会如预言般失控成灾。
人心已乱。
局势将崩。
如何入局?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阳城,最终落在一个熟悉的人影上。
是铃铛。
她带着一些女孩子们,在城内支起了摊子发药,秦酒和一众伙计在背后应付着。
顾清澄望着那一幕,第一个念头竟是:她原本不过随口托付了一句,铃铛竟真的做到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些铃铛背后的,阳城的女孩子们,竟真会主动接过她留下的那点火种。
第二个念头随之而来——药不够。
清和堂的药材是有限的。
若要稳住局势,必须有人从外面采药、运药来。
她想着,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少女们脸色苍白,汗湿鬓发,忙碌间,她们挽起的衣袖下,一弯清晰的月牙印记,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一个老汉忍不住问:“丫头……你们胳膊上这月牙儿是啥?”
旁边一个刚领了药的妇人轻声道:“带着月牙儿的姑娘……是来帮咱阳城渡难关的?”
“这不是那批被王麟抓过的女子?”
人群中有人迟疑地接了句。
有人抿着药低声道:“别乱说,好像都是那些舒羽先生救下的女子。”
“她们……都是她的门生?”
再有人接道:“是啊,你看——听说那个舒羽底下的姑娘们,都有月牙儿。”
这话音不高,却在沉默等待的人群里荡开。
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那些印记。
“月牙儿的姑娘……”
另一个老妪喃喃重复。
这几个字,就这样在人群中一遍遍流转着:月牙儿、阳城、救命的姑娘。
“月牙儿的姑娘在这儿,是来护我们阳城的吧?”
“阳城会平安吗?”
角落里传来忧心忡忡的疑问。
没人能回答。
压抑的沉默中,不知何时,一个小丫头咧着嘴哭起来:“我不要吃药,好苦——”
“翠翠不怕苦。”
一个脚夫模样的汉子连忙抱起小丫头,笨拙地哄着,“吃了药,病好了,咱就能平平安安了。”
“会平安吗?”
“会平安吧!”
翠翠憋着嘴,忽地想起了什么:“爹爹,翠翠最近见到了好多英雄。”
“但是这些胳膊上有月牙儿的姐姐,她们比那些拿刀枪的人还管用!”
“她们在救人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