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七杀……当初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话到此处,忽觉顾清澄神色微冷,似是出了神。
半晌,他转开了话题:
“这身衣裳,你穿很好看。”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不妥——
这是贵妾的服制。
他仓皇抬眼,正对上顾清澄清冷的眸子。
“不是,我是说,很少见你不穿黑色……”
“你说的对。”
顾清澄低头看着裙摆上的花纹,“是挺好看的。”
这衣裳处处见心思,用料考究却不显张扬,裙裾利落便于行动,广袖也留足了藏剑的余地。
他处处都替她想到了。
无懈可击。
她还有什么好挑的呢?
不过数月,为了活着,她已换过太多身份——赵三娘、小七、舒羽,如今,是镇北王府的贵妾。
这是她谋来的、唯一能重新光明正大踏入那座宫门的身份。
可哪一个是她自己?
这世上,竟没有一具身份,能容她堂堂正正地活着。
她这样的人,被至亲亲手交出去,连活成自己都是奢望。
今天,她要以他人妾室之名,走进去,去见一见那个活在她名字里的人。
她太想知道了。
究竟是怎样的一场个计划,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替另一个人活十五年?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留下。
……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帘子被挑开一角,日光刺进来,映在她裙边,像是细碎的金线。
顾清澄掀帘下车。
衣袂翻飞间,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她跟在贺珩身后,步履沉缓。
朱红宫墙的阴影投落在地,她走过这些熟悉的砖石,如丈量这段剥夺她姓名的旧史。
这道门,她曾以公主之身十五年日日出入,如今却要低眉敛目、以“妾”
之名,再踏进来。
太监低声引路道:“贵人请,公主尚在寝殿,待礼前稍作歇息。”
“往这儿走。”
贺珩回头,怕她第一次进宫生怯,想要伸手,触碰她冰凉的指尖。
却被她下意识躲回。
“妾……跟在郎君身后就可以。”
贺珩的桃花眼黯了黯,没说什么,带着她坐下。
她落座在他侧后方,不显眼,也不太偏,恰到好处地融入在人群之中。
“这便是如意公子的美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