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荒谬至极。
然后——
她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属于江步月的、于暗处搅动天下风云、此刻却平静得如同深潭死水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好。”
一个字。
轻飘飘地落下。
却一字千钧,将她所有推演、所有认知、所有关于这个男人的冰冷定义——轰然击碎。
“我看看她。”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自台下而来,干净清冷。
然后,脚步声响起。
一步,一步。
拾级而上。
冷风扑面,众目睽睽。
每一步,都似踏在她心头。
顾明泽眯了眯眼,仿佛也未曾料到他真的会答应,嘴角却勾出一点笑来。
“江卿,果真深情。”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顾清澄仍闭着眼,却忽然觉得那一道道风,仿佛都从他身后卷起,裹着整座京城的风雪、裹着她心头未曾言说的滔天巨浪,一并涌来。
江步月停在她咫尺之处
太近了。
近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近得能刺破所有隔着半生算计的沉默。
他低下头,看她的脸。
她虽闭目,却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轮廓,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里。
然后。
他的手指,落下了。
指腹划过她唇瓣的那一瞬,带着极轻极轻的凉意。
那是惯于在暗处弄权的手,苍白而有力,此刻却带着克制到极致的颤抖,似描摹,又像是诀别。
无人得见。
一个冰凉的物件,顺着他的指尖,滑入她染血的衣襟深处。
她睫毛几不可察地一颤。
清风散去。
江步月垂眸望了望手中的小瓶。
白釉染血,像极了他这些年怎么都握不住的执念。
“带她走吧。”
他低声吩咐,下首的死士犹豫了一下,终究将顾清澄捧起,送到了那匹白马之上。
等到她彻底安全之后,他递出药瓶的动作,干脆利落得像在丢弃一件废棋。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没有回头。
没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