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递出去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仿佛放弃的,不是他苦心孤诣、耗尽心血、赌上性命才走到眼前的翻盘之局。
只为换她,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顾清澄闭着眼,躺在马背上,裙摆晃晃悠悠,渐行渐远,如同她渐沉的思绪。
她想起了她还是公主时,他对她行过的折腰之礼,指尖深陷掌心。
可她还是看不懂这步棋。
这步以江山为注、以命途为筹、只为换她离去的……
绝命之棋。
……
高台风声渐紧。
顾清澄的身影已被沉重宫门吞没,三千死士踏雪而去,刀锋寒芒仍在空中浮动。
顾明泽缓缓走近,目光沉静,声音却带着一丝看不透的意味:
“江卿肯为美人折腰,真乃……盖世英雄。”
而江步月,仍立在原地。
衣袂微动,面上却无悲无喜,唯唇角残着一点微末弧度,恍如隔世,了无挂碍。
她还活着。
他要她继续活着。
这便够了。
权谋、利益,都可以被算计。
不过就在方才,阶下应诺的瞬息,他骤然彻悟:
如果她这一次,再死在他眼前。
即便是君临天下,也了无生趣。
他自诩算尽一切,唯独算不过自己的真心。
真心。
……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澄自马背上醒来。
风雪未歇,天光微冷。
她下意识地探手入怀,指尖触及冰凉坚硬之物,竟是江步月交出的那半枚虎符。
“我们这是去哪里?”
顾清澄忽然冷声开口道。
“回禀七姑娘,去南靖,为您解毒。”
“……不必了。”
她坐起身来,翻手摩挲着那枚虎符,眸色幽暗。
她要回宫去,江步月那一点情意,太重,重得她必须回头。
片刻后,她似在远远凝望着某个方向。
京城未远。
浊水庭不远。
风雪忽紧,她却忽然轻轻一笑。
那位“念娘娘”
,她该亲自去见一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