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抬起眼睛,看着山外发红的天色,目光落向了边境的方向。
行军途中,他已暗中派出信使,八百里加急,传信镇北王。
事态已经逐渐开始不受控制。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青城侯若是剿匪成功,再加上陛下秘而不宣的刺杀南靖主将之功,这位昔日的光杆侯君,将再非池中之物。
这本与他无甚干系。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那一场旷世山火,已经将所有矿山的人证物证悉数掩埋,而这些账本信笺,又如何会落入她手中?
这也意味着,他与边境势力的所有勾连谋划,在她眼中已无所遁形。
他郑彦不能容此事,而边境那位,更是不能容她。
除非王爷能将她收入麾下,结成同盟……
可看她行事作风,分明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郑彦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生死去留全系于边境那位一念之间。
眼下只能与她虚与委蛇,处处顺从,唯恐稍有不慎,这惊天秘密便会泄露,到那时,这条线上所有人的九族脑袋,怕都不够砍的。
“郑司马。”
他思绪正沉浮之间,见青城侯已然调转赤练的马头,向他轻快行来。
“侯君有何吩咐?”
他低眉应道。
“派人清理战场,将军报速速送回。”
“下官遵命。”
“你过来。”
她眉眼微弯,沾着血的长剑趁着她的笑眼,郑彦竟生出几分无端的胆寒。
“侯君这是……?”
“本侯有一事不明。”
她并未明言,只是策马转向道旁密林。
郑彦心头猛跳,慌忙催马跟上。
密林幽深,四下无人,唯余几具未及清理的尸首横陈。
他听见她清冷的声音:
“这信,你是何时在本侯眼皮底下送出的?”
郑彦浑身一僵,定睛看去,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往镇北王的密信,此刻竟赫然在她掌中!
“这……”
郑彦脸色发青,凝视着她沾血的指尖轻柔地展开信笺,慢条斯理地读着:
“青城侯…手握铜矿一事…关键证据。”
“是杀是留…还望王爷…”
她每读一字,郑彦心头便沉一分。
“还望王爷示下?”
“你慌什么?”
顾清澄再抬眼时,郑彦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侯、侯君。”
郑彦咬了咬牙,最终定夺道,“侯君既知来龙去脉,想必……也能体谅下官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