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两颗烟雾弹从敌方阵地被扔了出来,“噗嗤”一声,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瀰漫开来,迅速遮蔽了整片山坡。
“他们要跑!”高鎧从掩体后探出头,急得大喊,“秦教官,下令追吧!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溜了!”
一號营的铁山更是早就按捺不住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著重机枪的提把,手臂上青筋虬结,瓮声瓮气地吼道:“追!乾死这帮狗娘养的!给赵明亮报仇!”
他口中的赵明亮,就是之前被毒蜂蜇伤的战士。虽然被苏棠救了回来,但那生死一线的恐惧,让所有人都憋著一股火。
现在敌人要跑,这股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第一小组,跟我上!”铁山是个行动派,话音未落,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已经如炮弹般冲了出去,就要带队追击。
他觉得,这是个抢功的好机会。刚才那个叫苏安的女兵確实有点邪门,但现在是硬碰硬的追击战,该是他们一號营这些纯爷们儿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站住!”
一声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喝止,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铁山火热的头顶上。
出声的,正是苏棠。
她甚至没有起身,依旧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射击姿势,只是侧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冷冷地扫向铁山。
铁山的脚步,硬生生地剎住了。
他扭过头,铜铃大的眼睛瞪著苏棠,脸上满是“你算老几”的不服气。“你喊什么?现在不追,等他们跑远了,黄花菜都凉了!貽误战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问得极重,直接把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高鎧也有些不解,他凑到苏棠身边,压低声音说:“苏老师,铁山虽然衝动,但话说得没错。兵贵神速,咱们……”
“你们看那片地。”苏棠没有理会铁山的质问,也没有对高鎧解释,只是抬起枪口,遥遥指向敌人消失的那片烟雾瀰漫的林地。
眾人顺著她的指向看去。
烟雾正在慢慢散去,露出了林间的地面。那是一片铺满了枯枝败叶的缓坡,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看什么?不就是一片破林子吗?”铁山不耐烦地说道。
“是不对劲。”
一直沉默的江言,忽然开口了。他举著望远镜,眉头紧锁。“太……乾净了。”
乾净?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江言同志说得对。”苏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你们不觉得,那片地上的落叶,太平整了吗?就像……有人刻意打扫过一样。”
经她这么一提醒,眾人再仔细看去,顿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著脊椎往上爬。
没错!
鬼哭岭的丛林里,常年潮湿,落叶堆积,踩上去是又厚又软。可眼前那片敌人撤退的路径上,落叶虽然铺著,却是一种非常均匀的、薄薄的一层。而且,上面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跡。
一个训练有素的十人小队,在紧急撤退中,能不留下一丝痕跡?
这根本不合逻辑!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落叶,是他们撤退之后,重新偽装上去的!
而偽装下面……
“诡雷……”许高规这个理论派,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两只无形的手,瞬间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尤其是刚刚一马当先,差点就一脚踏进去的铁山,他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把作训服给浸透了。他甚至能想像到,自己一脚踩下去,那薄薄的落叶下,一根不起眼的绊索被拉动,然后……“轰”的一声,自己和身后的第一小队成员,全都被炸成一堆零碎的血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不服,到惊疑,再到后怕,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鬼手。”苏棠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