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那个沉默如影子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看苏棠,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
“你觉得呢?”苏棠问。
鬼手没有回答,而是从战术背心上,取出一根极细的、像是探针一样的东西。他蹲下身,將探针以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轻柔的动作,斜斜地刺入前方三米处,那片看似无害的落叶层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大家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林间偶尔传来的虫鸣。
鬼手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块岩石。探针一寸一寸地没入土壤。
突然,他的手腕,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只有一直注视著他的苏棠和秦野捕捉到了。
鬼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拔出探针,而是换了个角度,又极其小心地刺入了几次。每一次,都在不同的深度,感受著土壤下传来的细微反馈。
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缓缓地直起身,转头看向苏t棠,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是m18a1『阔剑』,美式制式反步兵定向地雷。下面,至少有三枚,呈品字形布置,用的是压发-绊发双重引信。而且……是连环的。”
连环跳雷!
这四个字,让在场的所有老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阔剑地雷本身就极其阴险,爆炸时会向前方的扇形区域,喷射出七百多颗钢珠。而连环跳雷,则意味著一旦其中一枚被触发,会像鞭炮一样,引爆所有埋设的地雷!
那不是一片雷区,那是一道用钢珠和火焰组成的,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铁山诧异不已。这个女人,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凭那该死的落叶?这他妈还是人吗?
高鎧和江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他们自詡为三號营的精英,可是在这个叫苏安的“新兵”面前,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她对战场的嗅觉,已经超越了经验和技巧的范畴,达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直觉!
“现在,还有人想追吗?”苏棠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落在眾人耳朵里,却比秦野的命令还要有份量。
没人说话了。
整个雷霆小队,鸦雀无声。
之前因为狙击战胜利而带来的那点高昂士气,瞬间被这片无形的死亡陷阱,给浇得一乾二净。
“那……那我们怎么办?”刘兰娣问,“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苏棠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他们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们不回敬一下,岂不是显得我们龙国军人,太不懂礼貌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那片雷区,然后,落在了旁边那面近乎九十度垂直的、湿滑的悬崖峭壁上。
“我们不走大路。”苏棠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走……他们认为我们绝对不敢走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她的视线,落在了那面悬崖上。
“什么?!”许高规失声叫了出来,“苏安同志,你没开玩笑吧?这……这面崖壁,至少有七八十米高,而且上面全是湿滑的青苔,根本没有著力点!这怎么爬?”
“是啊,这比走雷区还危险!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这不可能完成!”
质疑声此起彼伏。这已经不是战术了,这是在玩命。
“没有什么不可能。”苏棠打断了眾人的议论,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敌人既然在这里布下了雷区,就说明,他们篤定我们会走这条路,或者,被这条路堵死在这里。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这条路的尽头。而这面悬崖,在他们看来,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是绝对安全的侧翼。”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眾人,继续道:“所以,这恰恰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我们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他们以为我们是进了死胡同的猎物,那我们就从天而降,变成要他们命的猎人!”
她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魄力和自信。
“而且,”苏棠的目光,在空气中仿佛在搜寻著什么,“我们不需要指南针。敌人为了引来毒蜂,在自己身上也撒了引虫粉。虽然很淡,但顺著风,我能闻到。只要跟著这股味道,我们就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