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刚听来的消息。”农机都旧了,而且缺燃料、缺维修。加上她们的地块太小,没人理会——大的地块就不会出现女主人这个名词了,因为都是贵族直系后裔,是限定男性继承的,她们这种旁支的旁支连冯这个姓都保不住,土地也是地势高高低低的边角料,房子也就是比雇农好一点,全家只有外祖母是冯姓。
“那……”难到要人工犁地?!年轻的时候还人工,后来真的就很少了,小地主都是找大地主或是镇上租借机器。
“我看见有蒸汽犁地机,到时候再说。还有比较好用的人工犁,另外土豆的深度可以稍微浅些。”虽然不管是什么作物,总是松土松得越深越好,比如她自己岛上的种植箱就是,肥土水做得好,虽然阳光不太足,但产量肯定比农场的高,就是面积太小,只够她一个人吃的。另外,20厘米固定深度的单人花园犁图纸已经给作坊了,下周才能拿到二十把犁和犁头备件——为此又卖了两条培育钻石项链,链子可是足金的。她也是没法子,现在的农机太大、又贵,绝对不是几顷地的小地主能够买得起的。
要不,战争结束后她自己撸袖子做微型农机或者生态蔬果大棚?她再次努力回想东西。德意志边界的具体地点,无果。如果自己这块地划分到东边,根据家庭出身,她们可能不得不西迁。花掉的上辈子投资买卖的积蓄,兴许若干年后经济起飞还能积攒些别的身家。
还是先度过眼前的再说。
“……青年营干活乱七八糟的,那些城里人不但毁了不少庄稼,还,有不少女孩子还怀孕了……苏珊妮,你不用去学校也是好事。”汉娜若有所指地看向苏茜。幸好青年团和少女团的劳动营地可不会顾及他们这样的小地方,他们不是去边境就是到南方连着的若干大农场。
“我进不了少女团。”苏茜指指自己的棕色头发,她母系有丹麦血统,父系有意裔血统,“得金发才行。”她还当不了军官的床垫呢!
索菲和汉娜尽皆无语。
“放心,我不想当床垫。”十四五的女生,不是小娃娃了,有什么不知道啊?何况她只是冒充小孩。
“……你知道就好。”呃,两位上了年纪的女士也不知道那个“女团”名声居然已经成这样了。
“放心吧,大部分的男孩子打不过我,即使打成重伤也没人会管。”苏茜再次重申,并且展示了下肱二头肌,想占女孩子便宜却被对方打伤的男孩是没人会同情的,只要不打死就随便揍。
“……”更不放心了怎么办?!索菲其实还带着些老派作风、觉得淑女就得有淑女的样子,但战争、儿子、女婿、女儿、前儿媳的经历已经让她学会了转变脑筋。何况,农场确实需要外孙女这样的能顶事、能决策、能干活的领导者——女婿本来也是她选的最出色的年轻农民、好在儿子不在的时候领导农场,结果都没了。
……
天气转凉。这里的夏季比纽约更加凉快,自然冬天只会更冷。苏茜买的那批小鸡死了几只,但其他的都好好的。苏茜挑了只小公鸡宰了跟胡萝卜土豆洋葱一起炖,她偷偷加了点保存至今的黄酒,又加了一堆屋后种的熊葱,因此味道挺不错。索菲还叫了汉娜的女儿一起,四个女人将一锅鸡和一大盘煎鸡蛋液面包片全部吃光。橄榄油今年供应充足,所以苏茜买了一大堆,但拿到明面上的并不多。
索菲是个大方的地主,为每个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争取到全脂牛奶,不仅跟养猪场交换肉类免费加餐,还让大家用自己的木头烤炉和机器电力烤没有杂质的面包,而配给的面包、香烟则是换了黄油等,导致农场不赚什么钱——在索菲的经历里,赚了钱甚至会更糟——也因此孩子们的母亲都对她非常敬重,大家的忠诚度极高。
土豆成熟了,收获了近两百公斤。其实雇农们自己也种土豆给冬季加餐,但都不像苏茜这样“大规模”种植。
“我们要不要也种土豆?”索菲若有所思。吕城又被炸了一次,让她回忆起上一次大战失败后的恶性通货膨胀。当时她家本来总共有几十顷地,为了生存跟儿子在军官学校的费用,不得不卖掉大块最好的平地,还将女儿低嫁,现在只留下不那么好的小块土地。若是再来一次……她大概会无视教义而自杀!
苏茜没有外祖母的切身体会,但这个国家早年的几次战争她都知道甚至亲身经历——就是站的角度不同罢了。虽然这次的角度实在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因为现在正是伏尔加格勒内外堆满尸。体的时节,但如果不认真活下去,很难说下一回会碰到什么更糟糕的情形。
收音机里是节节胜利的“喜讯”,可能确实是,但快了。她叹息着,准备出门搞机器。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开始犁地?”本地种土豆的比较多,种麦的少,所以农机很好租。
“抢不过别人。我还弄了几个手工犁,等正式播种前,人工再翻一次,会省力很多。”
“行吧。”多赚钱谁不乐意。
两天功夫,不大的土地都深犁了一遍。如果是人工,得所有人干上十来天。
“机器真是好用!”所有人感慨。
可如果没了燃料和机器,没有筛选好的种子和化肥,产量能砍半。
因此,明年得种一半土豆。苏茜想着,回去继续捣鼓收掉土豆后的地块,用自己定制的新式犁翻地然后种了一茬可以过冬的甘蓝,不同品种的甘蓝一层层地种,还有那么点观赏性。
麦种她是按两年的需求买的。家里给了一年的种子钱,其他都是她卖贵金属换来的。
岛上的土豆也收获了,产量个头品质当然比屋后的差。放地窖里,然后松土加肥,种上冬小麦。这要不是怕饥荒,她真不会用种植箱种小麦的事。
而现实里,轰轰烈烈的播种开始。
“这个犁还是挺好用的。来回三次就足够了。”雇农们反馈。
苏茜自己在用,当然知道。她是田地带头人,所以也是第一个冲出来搞牛粪土肥的。两个月前就弄了,理由是省钱。看得其他妇人孩子们目瞪口呆之余也得硬着头皮上,现在也是她带头示范施肥,大家一起跟着。
索菲嗅着不是十分美妙的气味,差点哭出来。外孙女现在成了地地道道的农女,但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奶奶,自然肥料比化学肥料好。”
“我知道。”老法子也是这样做的,但是……她知道,化肥不好买了。
“我只是履行地主的职责。不这样做,将来土地就会强行由一个不认识男亲戚继承,我会不甘心的!”这是假话,马上这种封建做法连同柏林都会被打成渣渣。谢天谢地,她不是在柏林城里清醒过来。
“……”似乎,也对?被带歪了的索菲突然想起来继承这件事。当初选前女婿,不就是看中他很能干又没有亲族来抢财产。现在农场其实还在她和前夫名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