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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减饮食(第1页)

景仁宫的清晨,惯常是从各司其职的宫人轻悄的脚步与器物碰撞的细微声响中开始的。窗外银杏叶已落尽,只余遒劲的枝干划破冬日清冷的天空。我坐在临窗的暖炕上,面前摊开着内务府呈报的、关于今冬宫中用度的预册,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繁复的数字上,而是有些放空,思绪仍萦绕在西北那苍茫的黄土、浑浊的黄河水,以及庆阳县衙前百姓激动又含泪的面容上。

“周宁海。”我唤过侍立在一旁、掌管景仁宫庶务多年的首领太监。

“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周宁海躬身近前,脸上是惯常的恭谨与精明。

我合上册子,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从明日起,本宫每日的饮食份例,削减一半。不,削减三分之二。早膳清粥小菜即可,午膳、晚膳各两荤两素一汤,务必清淡,杜绝那些费工费料、只图好看的珍奇之物。时鲜瓜果,按季略备少许,不必过量。总归,往简单、素净里办。”

周宁海闻言,明显愣住了,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仿佛没听清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这是……可是近日凤体违和,胃口不佳?或是御膳房伺候的不合心意?奴才这就去敲打他们!这饮食份例,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更是皇后娘娘身份的象征,彰显皇家体统。骤然削减这么多,怕是不合体制,也容易惹人议论,以为……以为宫中用度不继,或是娘娘您……这恐怕不太好吧?”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的人,最看重“规矩”和“体面”,削减皇后用度,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降身份,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非是御膳房之过,本宫身体也无恙。这饮食、俸禄,确有定例,是祖宗定的规矩,是身份的象征,这些,本宫都明白。”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株落尽叶子的银杏,声音放缓,却更显清晰:“只是,本宫这次出去走了一遭,见了些人,经了些事,心里有些想法,不一样了。这定例,这象征,看着是天经地义,可仔细想想,未免有些……太奢侈了。一个人,一日三餐,哪里需要那么多花样,那么多耗费?本宫若提出要降俸禄,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他妃嫔、乃至宗室命妇,怕是都得跟着动,他们未必情愿,也容易生出怨怼与是非。但这饮食,毕竟是由俸禄与宫中份例支撑着,是本宫自己宫里的事。本宫少花些钱在这口腹之欲上,省下来的,不就能有些余钱,去做点别的、本宫觉得更有意思、也更有用的事么?”

“更有用的事?”周宁海眉头紧锁,脸上疑惑更深,他实在想不出,皇后娘娘锦衣玉食,天下万物唾手可得,还有什么需要自己“省钱”去做的?“娘娘,奴才愚钝,实在不明白。您贵为皇后,这普天之下,只要您稍稍示意一下,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自然有人想方设法去替您摘来。您想做什么,何须自己省下这点饮食钱?甚至……甚至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您花一个铜子儿啊!”

他说的,是这个位置上司空见惯的逻辑。权力所在,资源自然汇聚,无数人争相效劳,以求恩宠。这道理,我岂会不懂?在从前,或许我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周宁海真诚困惑的脸,缓缓道:“周宁海,你可知,本宫这次出去,除了看到黄河,看到治河的人,看到冤屈的百姓,还学懂了一句话。苏东坡在《赤壁赋》里写的——‘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我重复着这句穿越前后都曾读过、却在此刻有了全新体悟的话:“这天地间的万物,各有其归属。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不该去索取,去占有。本宫这个皇后之位,是皇上给的,是祖宗制度定的,该有的尊荣用度,是规矩。但在这规矩之外,那些因这位置而轻易涌来的供奉、讨好、乃至无需开口就有人揣摩上意办妥的事、送来的礼……那些,真的都‘该’是本宫的么?本宫真的需要那么多吗?”

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本宫现在觉得,并不需要。奢侈的饮食,堆砌的珍玩,对本宫而言,未必是真的好有时反倒是负累。‘一箪食,一豆羹’,能果腹,能知味,便已足够。省下来的这份心思,这份用度,本宫想把它,用在别处。用在……一些或许更‘干净’,也更能让本宫心安的地方。”

周宁海似乎隐约触摸到了我的意思,但依旧茫然:“那……娘娘是想把省下的钱,用在何处?可是要施粥舍药,或是供奉寺庙?这些,内务府、乃至下面的奴才们,也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不,不是那些。”我打断他,说出了盘桓心中数日的想法,清晰而明确:“周宁海,你替本宫去办件事。出宫去,在京城里头,寻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不拘是略偏些、清净些的胡同院落,或是临近市井、方便孩童往来的地段。若有合适的,设法买下来,或长租下来。然后,你去顺天府衙门,以……以本宫身边年老退役宫人还乡,感念皇恩,愿为桑梓尽绵薄之力的名义,申请办一个小小的私塾。”

“私塾?”周宁海眼睛睁大了。

“对,私塾。给左近的孩童启蒙用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记住,这私塾,招收学童,不分男女。只要有心想认几个字,懂点道理,无论家境贫富,皆可来读。束脩全免,每日还管一顿干净的午饭。笔墨纸砚,若孩童家中实在艰难,也由私塾酌情提供。”

我继续吩咐,思虑周详:“至于塾师,你和剪秋多留留心。不必求什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名儒,那样的人物,也请不来,更教不了这些刚开蒙的孩子。要紧的是人要耐心,脾气好,心术正,自己肚里有些实在的学问,更要懂得如何把道理讲得让孩童能听懂,愿意听。最好是那些科场或许不得意,但于蒙学教育确有心得、也愿意踏踏实实教书的老秀才、老童生。工钱从优,务必使之能安心教学。”

周宁海已经听得有些呆了,他跟随我多年,处理过无数宫廷内务,钩心斗角,迎来送往,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吩咐——皇后娘娘要削减自己的用度,省出钱来,在宫外偷偷办一个招收贫寒男女童的免费私塾?

“娘娘……这……这……”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我看着他,知道这想法对他而言太过突兀,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我心意已决。

“周宁海,你可是觉得,本宫此举怪异?或是觉得,这点小事,于国于民,杯水车薪?”我问道,语气平静。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觉得,娘娘凤体要紧,再者,这教化之事,自有朝廷学政、地方官学……”周宁海慌忙解释。

“朝廷有朝廷的章程,地方有地方的难处。那些能上官学、请得起西席的,终究是少数。”我打断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在街巷中奔跑、却因家贫无力就学的孩童身影,“本宫在庆阳,看到那被诬陷的秦氏,若她自幼能识得几个字,懂得些律法常识,或许在遭难时,便能多一分自救的可能;看到那指点侍女拦驾的赵侍卫,若他不通文墨,不晓事理,又岂能洞悉冤情,生出那份义愤与胆识?哪怕是最普通的百姓,能认识自己的名字,能看懂官府的告示,能算清日常的账目,这日子,是不是就能过得明白些,也少受些欺瞒?”

我转回头,看着周宁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这私塾,或许教不出状元进士,但若能让几十个、上百个孩子,无论男女,能脱离睁眼瞎,能在心里播下一颗向善、明理的种子,让他们日后为人处世,能多一分清明,少一分蒙昧……周宁海,你觉得,这比本宫每日多吃几道稀罕的菜肴,多享用些精巧的点心,哪个更有意义?”

周宁海怔怔地听着,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震动、恍然与深深敬佩的神情所取代。他跟随我多年,见识过我在后宫中的隐忍、谋略乃至不得已的狠绝,却从未听过我以如此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谈论这样一件看似微小、却直指人心根本的事。这已超出了后宫妇人“积德行善”的范畴,而是一种……一种他难以言喻的、更为深远的思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

“奴才……明白了。奴才愚钝,先前未能领会娘娘深意。娘娘慈悲,心怀天下,尤其是那些最不易的孩童。这私塾之事,奴才定当竭尽全力,办得妥妥当当,绝不张扬,也绝不出半点差错。必为娘娘寻得合适的屋舍,请到厚道耐心的先生,让那些有幸入学的孩子,真真切切感受到娘娘的恩泽与期盼。只是……”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关切,“娘娘的饮食,也切莫过于清减,总要顾全凤体。这省下的用度,奴才必一文钱掰成两半花,都用在刀刃上。”

“你有此心,便好。本宫自有分寸。”我点了点头,知道他已真正理解了,也必将尽心去办,“此事不急在一时,细细寻访,稳妥为上。对外,务必谨慎,莫要牵涉过广,更不必提本宫名号。只是几个老宫人,想为街坊做点实事罢了。”

“嗻!奴才省得,定会办得隐秘周全。”周宁海再次躬身,退后几步,方才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多了几分沉凝与郑重。

书房内重归安静。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洒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窗棂的格子光影。我重新拿起内务府的册子,却已无心再看。

缩减用度,开办蒙塾。这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此行西北,所见民生之多艰、吏治之积弊、乃至人才之可贵后,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我无法立刻改变庞大的官僚体系,无法根治千年的黄河水患,也无法让天下孩童立刻都有书读。但我至少可以从自己做起,从身边力所能及之事做起。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东坡先生之言,此刻读来,别有一番滋味。这皇后尊荣是“有主”的,是制度与责任。而那份因尊荣而自然附加的、过度的奢侈与享用,或许并非我“应有”。将它们减去一些,换来的,是内心的安宁,也是为那些真正需要光亮的角落,点燃一盏虽微小、却实在的灯。

这灯,或许照不了多远,但至少,能照亮几个孩童识字时认真的眼眸,能温暖他们冬日里的一餐午饭。这比任何珍馐美味,都更让我觉得充实,觉得这深宫岁月,除了算计与等待,还能有些别的、带着温度的、与这广袤人间真实相连的意义。

至于未来会如何,这小小的私塾能走多远,又能衍生出什么,此刻尚且不知。但,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为孩童启蒙,或许也是为某种未来,埋下一颗不知名的种子。我只需耐心浇水,静待其自然生长。而这,或许便是我此刻,作为乌拉那拉·宜修,所能选择的、最有意义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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