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娇媚的声音,从佛堂门口传了进来。
“老祖宗,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仔细熬坏了身子骨儿。”
王熙凤扶着平儿,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心,手里捧着一盅参汤。
热气和香气一同飘散开来,暂时冲淡了佛堂里的冷寂。
显然,这绝非心血来潮。
而是算准了时机,特地登场。
“我才从二婶娘那边过来,她喝了药,已经睡下了。”
“听厨房说,您晚膳也没用好。”
“我便做主,给您炖了盅汤暖暖身子。”
她说着,将参汤稳稳放在桌上。
目光不经意地在抖成一团的李嬷嬷身上轻轻一扫,随即笑道。
“这不是李嬷嬷吗?”
“瞧我这记性。”
“老祖宗深夜传召,可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贾母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只淡淡道:“人老了,睡不着,想起珠哥儿罢了。”
“原来是为着珠哥儿。”
王熙凤恍然,顺势在贾母身边坐下,亲自为她盛汤。
一面用汤匙搅动,一面状似无意地说道。
“老祖宗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
“孙媳今儿刚接手库房的册子,一笔笔的账目繁杂得很,正核对旧账呢。”
“这一查,就翻出十几年前的药材支用单子。”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
有了黛玉先前在荣庆堂抛出的那番话做引子。
这‘翻十几年前旧账’,就绝不会是无意之举。
就连她在这节骨眼儿上,端着参汤前来,也绝非偶然。
若非对这府里的动静了如指掌,又怎会赶得如此之巧。
王熙凤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瞧见给珠哥儿看诊的方子,觉得有些奇怪。”
贾母端起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哦?怎么个奇怪法?”
“方子上写的病症是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