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力量的集中,是现代资本主义发展的最大特点之一。德国在20世纪初就是一个经济力量高度集中、垄断组织发达的国家。二战以后,新的科技革命,增长条件的变化,经济结构的变革,更加激烈的市场竞争等,使资本主义经济的集中有增无减。联邦德国也不例外。
联邦德国建立后,制定《反对限制竞争法》,对卡特尔的成立与活动、企业的合并进行限制。但是,这未能阻止经济界重新走向集中,其理由是“合理化”。一些大企业被拆散后的后继公司纷纷重新集结。1957年有媒体指出:鲁尔区所有的大康采恩,除联合钢铁公司之外,“几乎都达到了使战胜国所实施的非卡特尔化完全化作乌有”的程度。到60年代初,无论是主要的工业部门还是银行领域,都恢复了康采恩的传统结构。到70年代,增长率降低,竞争激化。1973年修订《反对限制竞争法》,加强了对企业合并的限制,但合并势头不减反增。据联邦卡特尔局的资料,注册的企业合并,1958—1967年间平均每年有34起,1968—1972年间每年205起,1973—1978年间每年多达429起。另据统计,在1973年后的五年中,收买和合并公司的件数达到2015起,比1967—1970年间(646起)多出两倍以上。又有报道说,从1974年到1985年,提出的合并申请共6430件,被否决的仅有65件。大企业是合并的主力。例如1973到1982年,蒂森公司进行了69次合并,莱茵—威斯特法伦电力股份公司进行了122次合并,“费巴”公司进行了215次合并,鲁尔煤矿公司进行了69次合并,等等。从1949年到1988年,耕地在10公顷以下的农业企业由126万余家减少到31。7万余家,耕地50公顷—100公顷的大型农业企业由1。26万家增加到3。68万家,耕地面积100公顷以上的农业企业则由近3000家增加到6000余家。这也是农业现代化、规模化和合理化经营发展的结果。
以下事例也可反映经济力量集中之一斑。杜伊斯堡的克吕克内公司,是战前鲁尔大钢铁公司中最先被开刀分割的。到1954年,它刊登广告,号召《重新一起回来》。它的女儿公司,即其分散后的继承单位,以不同方式重新加入了母公司。战后初期曾被强行分散的克虏伯等巨型公司,50年代也重振旗鼓,并进行了新的联合或合并。蒂森钢铁公司是战前联合钢铁公司拆散后的一家后继公司,但不久以后就实行了一系列的合并。按销售额,1978年蒂森、曼内斯曼和克虏伯分别在世界冶金工业公司中居第三、第四和第六位。在化学工业中,原法本康采恩在战后被拆散成五家公司。50年代初,其中的三家成为赫希斯特公司、拜耳公司和巴斯夫公司(巴登苯胺苏打公司),1978年分别成为资本主义世界销售额居前三位的巨型化工企业。1957年,在资本主义世界销售额最大的50家公司中没有一家德国公司;到1962年就有三家联邦德国公司跻身其中;1981年这一数字增加到七家,它们是化学工业的拜耳、赫希斯特和巴斯夫公司,汽车制造业的大众和奔驰,电器—电子生产的西门子公司和钢铁—机器制造巨头蒂森。在欧洲范围内,1976年列前15位的最大公司中,有7家是联邦德国的,它们是赫希斯特、巴斯夫、戴姆勒—奔驰、大众、拜耳、西门子和蒂森。按年销售额,最少的蒂森为79亿美元,最高的赫希斯特和巴斯夫分别为93亿美元和92亿美元。每家公司员工在10余万至20万以上不等。如果要算欧洲前25家最大的公司,则还要增加三家德国公司,即通用电气—德律风根、鲁尔煤炭和曼内斯曼公司。
在有些情况下,官方为经济调整和“合理化”等目标,充当了合并的推动者。例如,1966年官方曾进行积极活动,促成两家造船厂的合并,成为联邦德国最大的造船业巨头——霍华德集团德意志造船厂。1969年政府又在两家飞机制造厂合并的过程中起了促进作用,提出这些企业合并,作为得到新的大笔军事订货的条件。1969年政府推动25个煤炭企业合并成鲁尔煤炭股份公司,其采煤量占整个鲁尔区的94%。后又签订一系列协议,所产生的合并企业的采煤量约占全国的80%。80年代初,政府又以鲁尔钢铁企业的联合,作为提供补贴的条件。尽管未能成立单一公司,但经过调整,鲁尔钢铁业的集中程度进一步提高。80年代后期,戴姆勒-奔驰集团收购几家公司组建“戴姆勒奔驰航空股份公司”,曾被卡特尔局否决,但由“部长特批”得以实施,目的是支持本国的“空客”开发与企业做强。
在联邦德国,一直都大量存在着中小企业。例如1981年,工业中职工人数在500人以下、营业额不超过1亿马克的企业和商业、服务业中职工人数50人以下、营业额不超过200万马克的企业,共占全国企业总数的99%,全部营业额的51%。80年代上半期,每年净增加中小企业数万家。另据统计,1950年全国共有小企业88万余家,1982年减少到49万余家,同期这类企业雇佣的人数由331万余人增加到397万余人,总营业额由270亿马克上升到3682亿马克。中小企业是整体经济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有利于增加生产和扩大就业,在经济衰退时期更有意义。政府对中小企业实行保护政策,包括减轻税收,提供财政援助、培训等。《反对限制竞争法》对中小企业建立卡特尔网开一面。70年代一些州制定了专门的《中小企业促进法》。80年代科尔政府加强对中小企业的扶持。中小企业大量存在,也与经济结构的变化有关。在工业企业数量减少的同时,在第三产业中企业大量增加,其中大部分都是中小型企业。
不过,朝生暮死仍然是许多中小企业尤其是小企业的命运。1972年《明镜》曾报道说,在过去20年内,约有20万名企业家破产,或是被垄断资本并吞或控制。从上节所引数据可以看到,从1950年到1982年,小企业的总数减少了近40万家,即减少了近45%。单就工业而言,企业总数在1970—1980年间由9。53万家下降为4。87万家,其中雇用1—99人的小企业在1970年占全部企业数的84。5%,1980年下降到占72。5%。在经济危机下,1974—1977年企业破产数比1970—1973年增加近一倍。1981年破产企业超过万家(11653起),主要是中小企业。
中小企业的存在,没有改变经济力量集中的基本格局。中小企业数量众多,其营业额却较小。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为数不多的大企业占营业额的比例很大。如1973年在工业中,头三家大企业的营业总额一般占本部门的13以上,有些占一半以上,个别行业竟超过80%。如拜耳公司、巴斯夫公司和赫希斯特公司控制化学工业营业总额近70%。蒂森等六家钢铁公司控制着钢铁工业股份公司资本总额的82。4%。大众等四家汽车公司占全国汽车工业营业额的88。9%。西门子等七家公司控制了电气工业总营业额的71%。80年代中期各行业市场中,本行业六家最大企业占据的份额分别为:烟草业94%,航空航天机械90%,采矿80%,矿物油80%,办公设备、电子数据处理机78%,公路运输工具69%,造船56%,钢铁54%,橡胶制品48%,电子工业41%,化工40%,玻璃工业39%,精密机械和光学设施26%。许多中小企业成了大公司的协作和供货企业,受制于巨头们。60年代中期,通用电气公司和西门子公司分别拥有3万家供货工厂,化工企业拜耳和戴姆勒奔驰汽车公司有大约1。7万家供货或协作工厂。许多大公司通过合并和吞并,成为跨部门的巨型混合型企业和跨国公司。
除了实力强大的企业巨头,还有各种卡特尔。德国曾被称为“正统的卡特尔之国”。虽然经过了战后初期的“非卡特尔化”,又有《反对限制竞争法》,各种卡特尔仍以不同理由建立起来。如1959年煤炭业和石油进口商达成卡特尔协定,以帮助德国煤炭业应对进口石油和煤炭的压力。石油公司承诺不以低于世界市场的价格销售石油,不扩大市场份额,直到煤炭囤积减少一半。此事遭到艾哈德反对,但得到阿登纳支持。70年代初期,北部地区约350家建筑公司加入了建筑价格卡特尔。据当时联邦卡特尔局确认,化纤工业的所有企业都参加了本国、西欧或其他的国际卡特尔。1958年到1978年提出申请的620个卡特尔协议中,有389个被卡特尔局裁决为合法。1978年仍然有效的卡特尔协议为266个,包括中小企业卡特尔63个,贸易卡特尔51个,专业化卡特尔63个,合理化卡特尔21个。此外,还有各种改头换面的“非正式和不公布协议”的卡特尔。70年代修订《反对限制竞争法》,把“君子协定”或所谓“早餐卡特尔”之类列入禁止范围。但由于它们是“非正式的”,要加以监督或禁止,实施起来很难,因为取证很难。
为数不多的巨型企业控制着经济,站在它们背后的是银行。战后初期,盟国认为德国大银行过分集中,要加以解散。战前德国最大的三大银行,德意志银行被分成10家,德累斯顿银行被分散成11家,商业银行被分成9家,且不许其后继银行彼此建立法律和金融上的联系。但经济建设需要银行发挥作用,银行界极力在幕后酝酿重新集结。为冷战的需要,西方盟国也对联邦德国银行重新集中开绿灯。1952年3月,盟国高级专员批准了联邦德国的一项法律,德意志银行的10家后继银行改组为3家,即汉堡的北德银行、杜塞尔多夫的西德银行和法兰克福的南德银行。德累斯顿银行和商业银行的后继银行也各改组成3家银行。这成为恢复三大银行的序幕。1957年,北德银行、西德银行和南德银行正式重新合并为德意志银行。德累斯顿银行的3家后继机构也正式再次联合。商业银行也宣布了类似的重组。不仅三大银行起死回生,一些主要为地区性的大银行如巴伐利亚联合银行等,也迅速加强了实力。大银行还积极进行国际性拓展,在70年代迅速发展。到1980年,德意志银行已在50多个国家拥有80个分支机构,其中40个在外国银行中参与了资本;德累斯顿银行在外国有51个分支行、子银行等,商业银行在国外的分支机构则为67个。
大银行与大公司通过资本交织、金融联系和人事结合,形成巨大的财团。到1960年,德意志银行等三大银行已控制了联邦德国工业股份的大约56%。它们各自都持有数十家公司的股份。1964年政府对425家大公司的调查表明,它们的总资本相当于全国股票市场上所有证券的票面价值的34,而其中有70%是受银行控制的。在人事方面,1960年三大银行控制了代表400家大企业资本70%的股东大会。1964年一份官方报告开列了318家公司,它们的董事会里共有537名银行家。1978年,全国的大银行和保险公司在90家大股份公司的监事会中有195名代表,包括任名誉主席、主席和副主席的76个席位。仅德意志银行就在西门子等36家大公司监事会派有代表,占据主要席位51个;德累斯顿银行在通用电气等23家大公司监事会中占据主要席位24个;商业银行在拜耳公司等14家大企业监事会派有代表,占据主要席位14个。在最重要的国营企业的监事会中,也几乎无例外地坐着大银行的代表。反过来,许多大企业也是银行的大股东,在银行监事会中有固定代表,有的兼任重要职务。
银行与企业结合,形成巨大的财团。它们有以银行为中心形成的,如德意志银行财团、德累斯顿银行财团、商业银行财团;有以工业垄断组织为中心的,如蒂森财团、法本财团、弗利克财团、克万特财团;还有地方性的,如巴伐利亚联合银行财团等。德意志银行财团、德累斯顿银行财团和商业银行财团实力最为雄厚。1978年属于这三大财团的康采恩和大企业的营业额约为4500亿马克,雇用的员工总数超过300万。这三大财团同几个工业资本财团一起,几乎控制了化学、钢铁、商业、电子、电气和金融等重要经济部门。它们是联邦德国经济权力的真正中心和主宰者。
早在20世纪初列宁就曾指出,德国在垄断资本主义变为国家垄断资本主义方面,甚至高于美国。在法西斯统治和二战期间,德国的国家垄断资本主义发展到新高度。联邦德国实行“社会市场经济”,强调私有企业和市场竞争。五六十年代经济发展比较顺利,国家干预程度较低,但是必要的干预一直存在。联邦德国国有经济成份较小,却一直存在。战前纳粹政府的一些企业战后被改组,成为国有企业。联邦和地方政府又投资新建或参与一些企业。与国计民生有重大关系的基础部门或传统部门,通常是国家参与和控制最多的部门。国家参与和控制的主要方式是持股。如60年代,联邦政府在约3000家企业中拥有股份。联邦拥有全部或部分股份的主要有六大企业:费巴公司(联邦股份占43。8%),大众汽车(联邦股份占20%),萨尔茨吉特公司(联邦股份占100%),联合工业企业股份公司(联邦股份占87。2%),工业管理有限公司(联邦股份占100%),萨尔煤矿公司(联邦股份占74%)。这些大企业还不断合并或兼并其他企业,扩大地盘。
联邦、州和地方各级政府通过财政政策、税收政策、货币和信贷政策、经济结构政策、地区政策等,对经济实行调控。1966—1967年后,“社会市场经济”进入了兼采凯恩斯主义,实行“宏观调控”的阶段。后来科尔政府的“转向”,也只是局部调整。这类政策措施前文已多有述及,体现了联邦德国国家作为“理想的总资本家”对整个经济的干预和调控。
四、经济结构的转型和升级
二战的结果曾使德国工业水平大为下降。1939年德国西部工业核心地区(战后的英占区)的经济中,工业成分占45。5%,农业部分占9。6%。到1947年,这一组数字分别变成了40。7%和23。6%。但随后不久,联邦德国踏上和平的工业化—现代化征途,并很快重新进入世界领先的工业大国地位,其经济结构则经历了调整、转型升级和高端化。
按通常的第一、二、三产业的划分,联邦德国第一产业(农、林、渔业)在几十年中有了巨大的发展,但在国民经济整体中的比重却持续下降:1950年是10。7%,1980年下降到占2。2%,1985年进一步下降到只占1。7%。第二产业即工业(包括采掘、动力、加工和建筑业)发展迅速,其在国民经济产值中的比重,则先升后降:1950年为49。7%,60年代初上升到53。2%,70代年后开始下降,失去了自19世纪末以来一直在三次产业中领先的地位。1980年已下降到占44。8%,1985年又下降到占42。8%。与此同时,第三产业(商业、交通和服务行业)呈现持续增加的势头:1950年占国民经济产值的39。6%,1970年占45%,1980年达到53%,1985年更达到55。5%。巨大的变化发生在70年代,第三产业首次超过了第二产业。联邦德国开始进入一个与传统或古典的工业化不同的新阶段。联邦德国学者说,70年代开始了从工业社会向“服务社会”的过渡,也有人称为“后工业社会”。不过,以制造业为主体的实体经济强大,仍是联邦德国的一大特点。但也有人认为这是“过度工业化”,并造成高度依赖出口和加剧环境问题等负面效应。
经济转型和升级还体现在科技水平提高,资本、技术密集型的部门增长迅速,劳动力密集和资源消耗型部门的比例下降,产业结构向高端化转变。首先,各经济部门经历了技术改造和升级。农业实现了现代化。1950年到1975年,农业中使用的氮磷钾肥从243。2万吨增加到410。7万吨,拖拉机由13。9万台增加到144。4万台。60年代中期基本实现机械化、科学种田和生产的社会化,农业产量和产品自给率大为提高。例如小麦、大麦、燕麦、黑麦、马铃薯、甜菜六种主要农产品的总产量,1950年为1942万吨,1989年达到5279万吨,同期它们的总种植面积则减少了数十万公顷。包括农业在内的整个第一产业对GDP的货币贡献,从1950年约100亿马克增加到1985年的380亿马克,但同期就业人数则由481。9万下降到136万,劳动生产率由20提高到230(以1970年为100)。在工业中,采矿、冶金、纺织等传统工业积极实现技术升级。如钢铁企业在60年代采用先进的吹氧金属冶炼法,70年代开始采取钢铁连铸法等新技术。蒂森、克虏伯、曼内斯曼、鲁尔煤炭等老牌企业加强研发和应用新技术。80年代在全球新的技术革命背景下,加强了传统工业的技术改造,加速了微电子、数据处理、自动控制等新技术的应用。通过大量购买和自主研发,在冶金、机床与汽车制造、化学、核电等部门以及电器工业的一些次级部门中,80年代已赶上美国的科技水平,在研制、生产和运用微电子产品方面,接近美国和日本。例如联邦德国于20世纪70年代开始工业机器人的应用,1983年达到4880个,名列西欧国家第一。其于1989年通过试验的磁悬浮高速列车,集成了大量的高新技术。
其次,工业的内部结构发生巨大变化,采矿、钢铁、建筑、纺织、食品等传统工业的比重下降,与现代科技密切联系的机器制造、石油化工、汽车、航空航天、电气、精密机械和光学仪器等,发展迅速。化学工业一直举足轻重。石油化工的发展,高分子合成技术的突破,各种特殊材料、复合材料的生产等,促进了化学工业的迅速增长。联邦德国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核能技术引进和研发,70年代成为世界主要核电设备和技术出口国之一。从数据看,从1950年到1979年,联邦德国工业整体(不包括建筑业)净产值年均增长5。8%,但其中技术含量高的部门年均增长率远高于此,如石油加工业10。4%,化纤工业10。6%,车辆制造业9。4%,电气电子工业8。8%,塑料品生产16。8%。1960—1980年20年间,化工、石油提炼和塑料部门对工业总增加值中的贡献率由9。2%提高到16。4%,电力机械部门的这个数据从7。4%上升到11。5%,精密仪器和光学产品则由1。7%上升到2。3%,商用机器和计算计机制造由0。3%上升到1。4%,车辆制造业由7%上升到10。6%,而钢铁、建筑、玻璃、木材、造纸、印刷、纺织和服装、食品等部门的贡献率都下降了。
其四,经济的地区结构发生了新变化。以往德国工业集中于北部和西部,特别是莱茵威斯特法伦地区。鲁尔长期是德国工业的象征,也是西欧最大的工业中心。但随着传统工业的重要性削弱,老工业地区的经济增长相形见绌,而新工业中心则在发展中形成。例如,巴伐利亚以前主要生产消费品、食品和嗜好品,到80年代成了重要的新兴工业区域,聚集了一批重要的科技水平较高的企业,首府慕尼黑成为最有前途的高科技工业中心之一。基于工业的强劲发展,巴州执政的基督教社会联盟甚至底气十足地声称“进步是讲巴伐利亚语的”(“DerFortschrittsprichtbayrisch”)。到80年代,全国大体形成几大工业区域:以鲁尔为中心的莱茵-威斯特法伦工业区(西部工业区),以汉堡不莱梅为中心的工业区(北部),以巴伐利亚(慕尼黑)为中心的工业区(东南),以法兰克福、斯图加特等为中心的工业区(西南)和萨尔区。这些区域各有特点,整体格局比战后初期已颇为不同,甚至出现了新的不平衡——联邦德国的“南北问题”。南部巴伐利亚、黑森和巴符州的增长速度快于北部的石荷州、下萨克森州、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和汉堡等州。在全国GDP中的比例,1960年北部约占52%,南部占48%;到1982年北部下降为46。6%,南部却上升到53。4%。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巴伐利亚、巴符州成为新的产业和研发中心的集中地,基本能达到充分就业。传统老工业区如鲁尔和萨尔等地,则受到结构性危机的困扰。煤炭业从50年代起就相继受到进口煤炭、石油、天然气的竞争,后来又受到核能的竞争。钢铁业因需求下降,以及日本等国钢铁企业的竞争,也陷入困境。这类传统工业区不得不进行艰苦的调整、转型和改造,失业问题也相对严重。直到80年代,问题依然严峻。例如,由于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和萨尔受煤钢工业危机的打击特别严重,政府不得不出手相救,在1978年到1985年间提供了26亿马克的补贴,萨尔钢铁业的就业人数减少了约40%。1985年,一家萨尔钢铁厂面临破产,州政府收购这家钢厂76%的资产,设立专项基金等,加以救助。不断上升的救助费用,加剧了北部各州的财政困难。这种“南北”差异,导致80年代下萨克森、北莱茵威斯特法伦、汉堡等州发起“穷州联盟”,要求联邦发挥作用,提供资助。老工业区的调整,有时激化矛盾。1987年鲁尔地区一家大型钢铁厂关闭的计划透露后,工会强烈抗议。联邦政府不得不提出一项五年计划,追加5亿马克资金,帮助鲁尔建设基础设施和大型研究中心。
在劳动生产率提高、社会财富快速增长的前提下,联邦德国居民的收入和生活水平提高了。工业中的每周货币工资呈现稳步增长:50—60年代,以1955年为100,则1970年达到300;70—80年代以1975年为100,则1990年达到207。换言之,1970年比15年前(1955年)增加了两倍,1990年比15年前(1975年)增加一倍。农业中的每周货币工资的增长情况,与工业中基本相同。从绝对数来看,1960年工业工人每周总收入不到150马克,1988年每周超过700马克。横向比较,1960年联邦德国制造业中每小时平均工资不及美国的一半,到1980年已接近美国,高于英法意。在社会民主党执政的60年代末至70年代前半期,联邦德国工资的增长甚至快于经济增长。70年代工资在整个国民收入中的比重提升到70%以上,1981年接近75%。广泛的福利,相对稳定的货币,较低的通胀,有利于收入的实际增长。在居民收入增长的基础上,人均私人开支也增长了。经合组织的数据显示,联邦德国人均私人开支,在1973年是3000美元,1980年达到7340美元。70年代有社会学家指出,随着经济增长,联邦德国开始进入“富裕社会”。在1969—1972年间的民意调查中,有60%—70%的人认为其经济状况是“好的”,只有10%的人认为自己处于贫困状态。除了少数的边缘人群之外,贫困不再是某一社会阶级的整体命运。
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变化。表现之一,私人电话、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私人汽车等耐用消费品,广泛进入寻常人家。联邦德国电话装机总数是:1950年239。3万,1989年达4309。5万。电视接收许可证的数量,1953年仅微不足道的0。2万,1989年为2414。2万。全国的私人汽车拥有量,1950年是51。6万辆,1988年是2887万辆。每千人拥有量在1988年达到470辆。
其二,收入提高,工作时间缩短,带薪假期增加,普通人有了金钱和时间去度假和休闲,追求更丰富的生活。建国早期,雇员平均毎周工作48小时,1956—1957年间缩短到45小时,1965年开始实行每周40小时工作制。70年代末,大部分雇员已实行每周40小时工作制。据联邦统计局数据,1990年联邦德国的实际每周工作时间38小时。工薪阶层每年享受6周或更长带薪假期者达70%,享受5—6周的占25%,享受3—5周的占5%。1965年到1982年,中等收入雇员的四口之家,每月消费开支平均由881马克上升到2691马克,即增加了两倍。同期用于休闲的开支则增加了两倍半。休闲开支中最大的份额是度假和休闲旅行。1965年每个家庭用于度假的开支占24。6%。1982年则占28。8%;1965年用于小汽车和摩托车的开支占12。4%,1982年达14。7%。由于联邦德国人到国外旅游度假大增,1978年联邦新闻署特地制作一套图文宣传资料,发行数百万份,要求德国旅游者在国外注意行为举止,据认为是要避免激起人们对德国人的成见,并“把德国旅游者变成亲善大使”。
1982年科尔的联盟党—自民党政府执政后,情况如何呢?科尔宣称要多一些市场,反对太多的人长期依赖他人生活,要鼓励个人的积极性等,其政策带有经济“新自由主义”的特点,如侧重鼓励私人资本积极性,控制社会福利开支等,对普通劳动者和弱势群体是不利的。官方统计,科尔上台后的几年中,雇员实际收入下降的速度放慢了,个别年份还有所提高,但不同群体收入的差距却扩大了。例如,80年代全国雇员的人数增加了,雇员的工资收入占国民收入的比例却下降了好几个百分点,雇员实际收入的增长明显低于企业家收入的增长,形成逐渐扩大的剪刀差。在社会福利方面,加强一些重点领域,总体上开支的增长则大为放慢。这无助于缩小贫富差距。据统计,1988年全国有贫困家庭210万户,人均收入不足全国人均水平的一半;较贫困的1070万户,人均收入为平均水平的50%—90%(低于平均水平);中等家庭有450万户,人均收入为平均水平的90%—100%(接近和相当于平均收入);富裕家庭710万户,人均收入为平均水平的110%—200%(高于平均水平);极富家庭180万户,人均收入在平均水平两倍以上。中高收入者占了不小比例,大体呈“两头小中间大”,但进一步细究,贫困和较贫困的人口有3280万,比富裕和极富裕的人口多出了1000多万。换言之,“下头”比“上头”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