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赐惨叫一声,后脑重重地磕在了地板砖上,他抽搐了好一会儿,撑着手肘试图爬起来,又被暴怒的男人一脚踢中下巴。
家庭医生背过身给林长生上药,似乎不忍看到眼前这一幕,梁文睿扑上去抱住男人的小腿,哭喊着:“叔叔不能再打了,天赐哥马上要打比赛。”
“轮不到你教训我!”男人一脚踢开梁文睿,提起林天赐的小腿往下面摔,暴怒中的他简直如同地府罗刹,他气喘如牛,吼道:“跟你妈一样学不会安分是吧,我让你犯贱,我让你找事!”
林天赐的额头磕在了茶几角,鲜血横流,他捂着脑袋嚎啕大哭:“爸爸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男人撕下领带解着衬衫扣子,几次没解开后他失去耐心直接拽开。
他单膝跪地掐住林天赐的脖子,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抡起胳膊一巴掌抽下去:“贱货!烂种!就会给我丢人现眼!”
林天赐被打得鼻血长流,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剧烈呛咳着,吐出满嘴血沫。
而男人依然没有停手。
梁文睿踉踉跄跄爬到林长生面前,拽住她的脚腕哭求道:“林长生,不,林、林小姐,你让林叔叔放过天赐哥吧,是我丢了你的书包,和他没有关系,你救救他,我求你了。”
他眼眶通红,眼球充血,眼泪混着鼻涕一直流到下巴。
林长生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回忆结束,林长生吐出一口浊气,等待心情平复。
怀方捞起她的手掌,这里捏一下那里捏一下,仿佛在把玩一块滑腻如脂的软玉,问:“你求了吗?”
林长生张开五指,插进怀方的指缝,她垂下目光看着两人贴合在一起的手掌,低声说道:“没有。”
“其实刚知道林天赐的时候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准确来说,我对林先生的所有私生子都没感觉,我不讨厌他们,当然,更谈不上喜欢。”
怀方开玩笑:“嫡孙的自信。”
林长生笑笑,继续说道:
“但林天赐是个格外招人厌的东西,粗鲁、暴躁、自私、虚伪、冷血、无耻……他简直像个没进化好的动物,那件事之前我讨厌他,那件事之后我恨他。”
她看着怀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但对林天赐只能用暴力,我怎么可能为他求情?”
怀方睫毛轻颤,透过这双眼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十二岁的女孩,心里再怕,身上再痛,也咬紧牙关绝不低头。
也难怪林天赐恨她了,大概在禽兽眼里人总是清高傲慢的。
“林先生让他给我去捡书。”林长生的身体无意识地绷紧,如果说回忆是一本旧书,那么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就是她不太愿意翻到的一页,她皱眉,顿了顿,说:“林天赐去了,溺亡。”
她并不可怜林天赐,只是她那会儿太小,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得这般仓促。
怀方默默地收紧双臂,她低头嗅着林长生发间的清香,说:“你是个柔软的人。”
作为妖怪,怀方的心和剑一样冷,妖怪的世界里没有是非对错,更没有道德和正义,只有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别说是林天赐有错在先,就算他没有做错什么,他那样的身份,那个鸠占鹊巢的妈妈,啧。
如果我是你的话,怀方想,见他第一面我就会杀了他,然后再杀掉林先生和林夫人。
人类的心过于柔软,还是不要吓到她了,她眼底的冷意渐渐收敛。
怀方抚着林长生背,手指一节一节地滑过她的脊柱,久久不语。
阳光透过窗帘投进室内,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