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收起最后一丝光亮,夜幕降临,弯月洒下一片朦胧的银纱,涛声送走远行客。
但后来自己食言了。
林长生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头顶的吊灯,强光让她条件反射性地流泪,她抬起胳膊搭在眼皮上,放任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睡了一觉,但睡得并不踏实,一个接一个的幻梦折磨着她的脑神经,睡醒后太阳穴突突跳,熟悉的胀痛在右侧后脑蠢蠢欲动。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小时内偏头痛就会勾起三叉神经痛和颈椎痛,伴随着耳鸣、眩晕和恶心攻陷她的理智。
止痛药续命。
林长生准备开车去那家店附近看看,为了避免路上出意外,她果断吃了两颗布洛芬。
到达目的地后果然没有找到人。
老张家烤肉店大门紧锁,门外平台上一片狼藉,林长生推了推铁门,里面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音。
看来没人。
林长生感觉胸腔中好像塞了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用力呼吸,试图让闷痛的心脏舒服些。
几分钟后她回到车内,半躺在驾驶位上休息。
情绪糟糕时,偏头痛会像海潮般袭来。
右眼球下的血管一下一下地跳,疼痛感很快传到后脑勺,接着发散到眉骨、颧骨、鼻梁、颌骨,额头上仿佛戴了个铁箍,痛到颅骨好像在一点点被挤碎。
偏头痛发作时,林长生总会觉得自己的大脑是一块柔软的豆腐,再轻微的动作都能给它造成强烈的震荡,耳鸣声此时此刻变成了最尖锐的武器,豆腐上被戳出了无数个稀烂的孔洞。
林长生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感让她产生了失重的错觉,她咽了咽唾沫,强行压下涌上喉咙呕吐感。
她急促地呼吸着,鬓角渗出黄豆大的汗珠。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疼痛快要让她崩溃,林长生强撑着身子在车内胡乱翻找,她记得自己备着布洛芬。
但是,扶手箱没有、手套箱没有、收纳盒没有……都没有!
她一头撞在方向盘上,泪水混着汗水流了满脸。
冷汗浸透了上衣,唇角被她咬出血,林长生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一只手插进发间抱着脑袋,几乎要撕下自己半块头皮。
“你怎么了?”有人问。
她用力睁开眼,自己是在做睁眼这个动作吧,疼痛麻木了林长生的知觉,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处理不了任何信息。
她好像看到了怀方,林长生眨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人始终是个模糊的影子。
“阿怀……”
林长生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无比微弱,仿佛困兽濒死时的一声哀嚎。
她撑起身子去抓那人时扑了个空,人影像雾气般散开,几分钟后又缓慢地聚拢。
“看清我的脸。”
“看清我的脸。”
忽大忽小的声音在车内游荡。
人影不断变换着轮廓,时而变成一个柴火棍似的瘦高个,时而变成一个石磨般粗壮的胖子,最后它变成了一缕长着人头的青烟,一圈又一圈地缠在林长生身上。
“好好看看我。”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