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方有些恍惚,她突然反应过来:她不是此时此刻在受苦,她是一直在受苦。
林长乐走到怀方身旁,面无表情地说:
“五百年前,成汤兴兵灭夏后,用一把剑杀死了大夏最后一位王,履癸在死前怨毒地诅咒他,诅咒他的子孙一定会被反叛者用这把剑砍下脑袋。”
她的声音幽幽的,讲述着史书不曾书写的帝王秘辛:
“在那个神明依然存在,神话就是历史的时代,夏桀的诅咒给予了长鸣剑无与伦比的仇怨,这把凡铁铸造的剑活了过来,凄厉地嘶吼着要吞尽成汤子孙的血肉。”
“一代代商王共同修建了摘星楼,将长鸣剑封印在最靠近日月的地方,但他们也清楚这种做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们。”
“——直到商王子受。”
林长乐停住了,幽怨、愤怒、惆怅、无奈等各种情绪涌现在她的眼底,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和他活在恐惧中的祖辈不同,他找到了替罪羊,找到了一个可以代替他承受诅咒的人,那就是子商,诞生于玄鸟图腾的神明,天生地养的孩子。”
“大巫们用秘法骗过了长鸣,让子商代替商王承受夏桀愤怒,然后等着某天被一位反叛者砍下头颅。”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
怀方看着远处的子商,她已经清理完身体,正坐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睛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天。
难怪你总是那么忧郁,难怪你总是强调命运,因为你曾无数次遭受它的鞭笞。
泪水模糊了怀方的双眼,她渐渐看不清子商的脸。
林长乐还在说:
“这一天到来的并不慢,商王受的残暴统治让子民不堪忍受,各地燃起战火,随着战争的蔓延,长鸣剑无数次冲击着封印,凶戾之气将子商变成神魔一体的怪物。”
她笑笑,眼底翻涌尖锐的光:“就像现在这样。”
子商的身体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图案,有恶鬼狞笑,有猛虎吃人,有天塌地陷、电闪雷鸣,红莲业火从大地一直烧到苍穹。
她的脸上时而有神明的悲悯,时而有罗刹的狰狞,时而庄严得不可侵犯,时而恐怖得望而生畏。
她的神性在和长鸣的魔性厮杀。
输了变成被凶剑寄生的傀儡,赢了遍体鳞伤,苟延残喘,等待长鸣的下一次反扑。
“这次还算好了。”林长乐观察着怀方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情况严重的时候,大巫们就会出手。”
怀方声音嘶哑:“别说了。”
林长乐挑眉,玩味一笑,自顾自地说下去:“她们会用锁链束缚她,用打鬼鞭抽打她,用针扎她,用刀割她,用剑刺她……用凡人能想到的一切手段折磨她。”
怀方猛地暴起,速度快如闪电,瞬间扼住林长乐的咽喉:“我让你别说了!”
“咳咳咳!”
林长乐笑得无比快慰,怀方的反应很好的取悦到了她,她也不反抗,不还手,嘻笑道:“不说就不说嘛,你看你又急。”
怀方怒视着她,一点点掐紧她的脖颈,感受着薄薄一层皮肤下动脉血管的哀嚎。
林长乐面部充血,慢慢喘不过气来,可她还在笑,笑得得意,笑得放肆,她努力从喉咙中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咳,既然你、你反应,这么激烈,咳咳,那我们就下,下次再看,咳咳!”
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玩。
林长乐是一只恶劣的、逗弄着老鼠的猫,怀方就是那只被她当做玩具的老鼠,她不急着杀死她,她享受着折磨猎物的快乐。
林长乐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
眼前的场景跟水墨画浸泡在水里一样飞速褪色,怀方被她从遥远的过去带回现世。
沙发茶几投影屏,白墙绿植玻璃窗。
熟悉的场景没有让怀方感到安心,反而让她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她冷冷地看着林长乐,吐出一句话:“我要继续看。”
林长乐啧了一声,双手插兜靠在门框,道:“你说继续就继续,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