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时间将她们变得面目全非。
有些疼像潮水,声势浩大地来,声势浩大地走,而有些像淅淅沥沥的雨,来时悄无声息,等人们反应过来时,它已经下了无数个春秋。
离开放马原时,子商的世界就下了这样的一场雨,只是当时的她对此毫无察觉。
帐内安静下来。
炉火又噼啪响了一声,北风呼啸着拍打木门。
不知过了多久。
阿怀问∶“那你呢?”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子商回以沉默。
这次阿怀没有发怒,她轻抚子商的脊背,耐心等她开口。
灯火荧煌,光影在围毡上摇晃。
过了许久,子商开口说道∶“有个朋友,叫子宪。”
“哦,是谁?”
“她死了。”
子商看着阿怀,脸上一片漠然∶“朝歌城破,你的左卫王砍下了她的头。”
阿怀霍然起身,目光凉如冰锥,扎进子商的心脏。
许久后,她噗嗤一笑,重新躺下,又搂住了子商的腰,语气亲昵,仿佛在和爱人说最亲密的情话∶“还有呢?”
“她有个妹妹,嫁给了大巫的小儿子。”
阿怀打断∶“等等。”
“就是那个抱着龟甲自焚的小子?”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冷硬如石子,纵然有烛火倒映其中,也暖不了半点。
子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说道∶“她们有个女儿,取名叫‘任’。”
阿怀没有回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描摹她的眉眼。
描了很久很久。
片刻后,子商坐起身,抓起身边的衣袍一件件穿好,系住腰带,扎起发髻,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怀。
那目光不带有任何情绪,像一汪沉静的水,阿怀完全明白,子商的眼里完完全全都是她,但也完完全全没看见她。
她对子商而言,和脚边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阿怀的牙又开始痒了,真奇怪,遇到子商后的每一天,她都想咬住她不放。
子商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虽然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但她站在那里就是一把凛冽的剑。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
灯火摇曳,扭曲了子商的身影。
她嘴角轻扯,露出几分自嘲∶“我是‘鞘’,是‘替罪羊’,唯独不是人。”
阿怀慢慢地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子商摇摇头∶“你不需要知道,没有意义。”
阿怀不说话。
子商也不说话。
大帐內的气氛压抑极了。
子商轻咳一声,打破沉寂,继续说道∶“你只用知道——”
她顿了顿∶“留我在身边,朝歌的昨天就是放马原的明天,子受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既不给自己留余地,也不给阿怀留余地,更不给她们之间的感情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