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望着他:“你都听到了?”
“嗯,”玄奕道,“这地宫中无处不是魔气。于我而言,没有隐秘之事。”
沈灼之前便已知晓,此间天地的魔气皆由玄奕一身仙气所化。玄奕能通过魔气得知方才他与谢元的交谈,倒不足为奇。
玄奕又问了一遍:“你为何不解释?”
“解释又如何?那一剑,确确实实是从我手中刺出的。”
玄奕语气依旧平和:“可那绝非你本意,那不是你干的。”
沈灼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玄奕答道,“那时,天道的线忽然扯住了你的四肢,你是被天道操控,才将那小子打入虚无之界的吧。”
“……”
沈灼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上些许颤抖:“但那也是我……是我对不起谢元。就算当时是被天道操控,也是因为我的出现,才让谢元走到这条成为魔尊的结局!”
沈灼大口喘气。在谢元面前压抑的情绪此刻彻底爆发,胸膛剧烈起伏。
他喃喃道:“是我,都是我。是我被操控着蛊惑了他,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或许我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或许在霍隐之他们让我离开时,就应该尽快逃开……”
“可你就算听了劝离开药溪村,远远逃离,又逃得开天道的掌控吗?”玄奕看着沈灼的失态,平静道,“它既能操控你,也定能在别的时机借你之手完成剧情。”
“更何况,你出现在这世间,以桃蘅君的身份收他为徒,已经让他偏离了原本的命运。至少他没有因自己的命运而仇恨整个世界。你尽力了,这已是你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至于谢元,”玄奕继续道,“他命中注定要成魔尊之位,此乃天数。”
沈灼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些……我都知道。”他低声道,声音里满是疲惫,“我都知道。改变不了命运,反抗不了天道……”
他看向玄奕,眼中全是痛苦与迷茫:“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我没办法用‘命运’、‘天道’来说服自己。我只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玄奕没有回应,而是将视线转向沈灼颈侧还在渗血的伤口。
“伤口处理一下,”玄奕说道,“对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而言,这等皮肉伤,本不该拖到现在。”
沈灼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去碰伤口,只是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玄奕直白地道出他的反应:“你是自己不想让伤口好。”
沈灼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紧紧绷住。
“所以,”玄奕缓缓道,“你不肯原谅自己,所以也选择不让谢元原谅你。”
沈灼唇角一松,想否认,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不如就这样,”沈灼胸膛的起伏渐渐平复,哑声道,“就这样让他怨我、恨我,这是他应得的权利。”
他说完,不再看玄奕,也不再试图解释或争辩。越过玄奕,继续朝廊道深处走去。
随着沈灼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玄奕恍若自言自语般,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开口道:
“都听到了?”
本应是空无一物的墙角阴影中,一个玄色的身影再度显出。
谢元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嗯。”